建安十三年的春雨，下得有些黏稠，像極了許都城內那些化不開的陰謀。
    陳默坐在安北侯府的書房裏，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麵前擺著一張殘破的羊皮紙，上麵用特殊的墨家密語繪製著半個擊發機括——那是元戎連弩的核心部件。
    這東西本該鎖在將作監最深處的鐵櫃裏，如今卻出現在了許都西市一個倒賣私鹽的胡商屍體上。
    “先生，查過了。”負責情報的校事府校尉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那胡商是個幌子，真正的買家沒露麵，隻留下了一個代號——塚虎。”
    陳默敲擊桌麵的手指猛地停住。
    塚虎。
    這個詞像是一根刺，瞬間紮穿了他平靜的偽裝。在這個時空，司馬懿還沒有發跡，甚至連名字都鮮有人知，但陳默對這個名字的敏感度，甚至超過了劉備。
    “他還沒死絕啊……”陳默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自從官渡之戰前，陳默就開始利用各種理由——或是星象不利，或是祖墳風水，甚至編造了鷹視狼顧必反噬其主的讖語，多次暗示曹操除掉河內司馬氏。
    司馬防那個老狐狸雖然被嚇得夠嗆，但司馬懿這個二兒子卻像是一條滑膩的泥鰍，總能在必死之局中找到縫隙溜走。
    “先生，要不要發海捕文書？”校尉問。
    “蠢貨。”陳默罵了一句，卻並不帶怒氣，“發文書抓誰？抓一個還沒犯法的世家公子？還是抓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塚虎？那樣隻會打草驚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雨夜。許都的繁華之下，是無數條肮髒的下水道。司馬懿既然敢在這個時候潛回許都，甚至敢染指連弩圖紙，說明他不想再躲了。
    他想入局。他想玩一招燈下黑，混入曹操那龐大而臃腫的官僚體係中，尋找翻身的機會。
    “傳我將令。”陳默的聲音冷得像冰，“即日起，徹查許都六部、將作監、丞相府外圍所有入職不滿三年的小吏、書佐、雜役。凡籍貫不清者、改名換姓者、甚至眼神不對勁者，全部拿下。”
    “先生，這……這怕是要牽連數千人，丞相那邊……”
    “丞相那邊我去說。”陳默轉過身，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辣，“寧殺錯，不放過。告訴下麵的人，我要找的這個人，可能是一個抄書的文員，可能是一個算賬的賬房，甚至可能是一個倒夜香的老頭。但他一定很聰明，聰明到會讓你覺得他不該在這個位置上。”
    陳默心裏很清楚，司馬懿現在一定很委屈，甚至很懵逼。他大概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位名滿天下的“仁聖陳默，會像個瘋狗一樣死咬著他不放。
    “老兄，別怪我。”陳默在心裏默默吐槽，“誰讓你是這三國最大的老六呢？為了不讓我的子孫後代去修晉書，隻能請你先去死了。”
    三天後，許都城內血流成河。雖然沒有抓到那個名為塚虎的影子，但陳默這種近乎神經質的清洗，卻意外地拔出了好幾根袁氏餘孽和劉備安插的暗樁。
    然而，就在陳默以為司馬懿已經逃離許都的時候，一份來自丞相府後廚的采購清單，讓他瞳孔驟縮。清單上，一種隻有河內溫縣才產的特殊香料紫蘇葉，被一個新來的幫廚勾選了。
    那個幫廚的名字叫——馬庸。
    “馬庸……司馬之馬，中庸之庸。”陳默將清單狠狠拍在桌上，“好你個司馬仲達，居然敢躲在丞相的眼皮子底下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