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章父皇,我和你不一樣,至少我不會殺一個對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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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臨然抬腳往上走,欲走心中愈發淒涼。
他連最想留的人都放走了,還要那些江湖人做什麼。
大殿冷寂又空蕩,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就縮在高位上,看起來是那般的虛弱不堪。
“父皇。”軒臨然彎腰行禮。
高位上的人動了一下,隨即便道:“小三啊,你來做什麼?”
軒臨然在心裏嗤笑一聲,卻還是恭敬的開口:“兒臣聽聞有刺客闖入,特來護駕。順便來確認一下父皇是否受到驚嚇,需要抱恙臥床。”
“嗬。”高殿之上傳來冷笑,隻是剛剛笑完便化成咳嗽。
軒儒宗咳得厲害,連話都說不清楚。
而軒臨然卻仿佛沒聽到一般,徑直道:“看來父皇年事已高,受不得驚嚇。”
軒儒宗廢了一番力氣才終於止住咳嗽,他睜著渾濁的雙眼看著堂下之人,驀然笑道:“小三,你知道寡人為何不喜歡你嗎?”
天資聰明的三皇子從小就不得寵愛,甚至一早就被踢出朝堂之外。
他哭過鬧過怨過恨過,但不管他怎麼努力,他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樣。
因為他是被當今天子放棄的人,誰人敢助他,便是他的母妃亦不再喜歡。
也許一開始他會想到底是為何。而如今他卻不在意了。
因為當初一句話便定了他二十餘年痛苦的人已經老了。
“陛下驚嚇過度,胡言亂語,傳太醫過來。”軒臨然高喊一聲。
門外立刻傳來急匆匆腳步聲,顯然是有人領令離開了。
“因為你是這麼多孩子中最像寡人的那一個。”軒儒宗對門外發生的事恍若未聞:“寡人自小天資聰明,居嫡居長,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但偏偏先皇去世後,寡人卻不是眾人所期待的正統。這讓寡人怎能甘心。”
他的天資聰明在軒君陌麵前不值一提,他的正統在原該為天子的軒君陌麵前更是笑話一般。
可是他不甘心啊,所以他極力討好軒君陌,什麼都順著軒君陌來,最終一點一點走上了那個位置。
“但最終寡人贏了。”軒儒宗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軒臨然道。
他成了天子,而軒君陌成了箭下亡魂。
這讓他怎麼不快意。
“所以父皇是怕兒臣也像父皇一樣不折手段枉顧親情嗎?”軒臨然笑著開口。
回應他的是軒儒宗掛在臉上的冷笑。
軒臨然忍不住低頭笑。
是啊,他利用了一切能利用的東西,鏟除了一阻礙,為了那個位置,亦連最在意的人都可以算計,又和軒儒宗哪裏不一樣呢。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軒臨然猜想應是太醫過來了。
他轉身往外走,但又停了下來。
“父皇,我和你不一樣,至少我不會殺一個對我好的人。”
軒臨然笑著轉身。
他不是沒有機會殺軒靈嶼,但軒靈嶼也是蘇見善啊,那個他從見第一麵就想留在身邊的人。
笑容在看到低著頭走進來的太醫後便沉了下去。
“父皇受了驚嚇,有些神誌不清了,你替他好好瞧瞧。”
軒臨然抬腳從太醫身旁走過去,仿若沒有看到太醫在聽到這句話後的麵如死灰一樣。
軒儒宗捂著心口咳嗽起來,劇烈的心疼纏卷全身,卻蓋不住因劇烈咳嗽而帶出來的滿麵淚痕。
得到軒君陌死訊的那一天,他還曾沾沾自喜。軒君陌那麼聰明的人最後還不是死了。
但往後餘生中,他便發現自作聰明的人是自己。
他以為的討好和順從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個小把戲而已。
畢竟真正的權力麵前,那些討好和順從又豈能換來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是當朝天子,萬萬人之上,誰不討好他誰不順從他,便是他的這幾個子嗣又納個不是敬仰害怕他。
可他因此而給予了喜歡嗎?
哈哈,他的自以為是將曾經對自己好的人推到了一旁,也讓餘生都活在悔恨中。
看的第一本奏折,做的第一次製衡,施展的第一場謀略,又豈是靠著討好順從便能得到的。
小皇叔啊……
小蜀王公然行刺皇上,被就地斬殺。
而軒儒宗受驚過度,一病不起。
三皇子軒臨然暫代父職命王師軍直接揮師南下包圍了蜀地。
至此一場維持了半年的平亂之戰在蜀地爆發。
夏初的渝州還尚未熱起來,但穿著單衣的店小二還是熱汗直流。他挑起白巾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道:“掌櫃的,您到底是好還是沒好。”
他都蹲在這半晌了,也不知頭頂的人在墨跡什麼。
“別嚷嚷。”掌櫃的低斥一聲,回眸看著手裏的茶罐,臉上有著濃濃的糾結。
他好不容易收藏的蒙山黃芽啊。
“您倒是可以拖著,就怕那位客官等不得。”店小二賠笑道,他腿都麻了,掌櫃的再不下來,他們兩人都得摔個**墩。
“行了行了。”掌櫃的最終咬著牙踩著店小二的肩膀爬了下來,結果腳下一滑,直接摔了下來。
“掌櫃的。”店小二一驚,急忙回身望去時,卻看到掌櫃的坐在一張木椅上看著雙手空空發愣。
“這東西摔了可就麻煩了。”
一道笑聲從身後傳來。
掌櫃的驚魂未定,擦著頭上的虛汗。
而店小二亦驚訝的看著那人,良久才擠出一句好身手。
好身手的晏朝暮收了手裏茶罐,順勢拋過來一錠銀子:“雖說君子不奪人所愛,但這東西確實有人喜歡,便隻能請掌櫃割愛。”
掌櫃懵然看著落到櫃台上的銀子,回頭時,那人已經飄身出去了。
晏朝暮一出門就看到人群中的青衣人,便是來來往往那麼多人,他依舊能一眼看到。
“見善。”他抬腳走了過去。
“你去哪了,說好的買酒呢。”
蘇隱原在人群中尋覓,聽到聲音時,晏朝暮已經到了他的麵前。
他忍不住皺眉道。
“剛才看到有人賣糖葫蘆,想吃來著……”
“糖葫蘆呢?”蘇隱盯著他空空如也的雙手,眯著眼睛問。
“啊,人太多,沒追上。”
晏朝暮不以為意的笑。
蘇隱明知道他說得是假的,也懶得計較了,隻是抬手將手中的酒葫蘆扔了過來。
“我以為見善不會買。”晏朝暮捏著酒葫蘆笑吟吟的湊過來。
蘇隱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你都念兩天了,再不買耳朵都生繭了。”
“那還不是因為見善你不讓我喝酒嗎?”晏朝暮委屈的抱怨著。
“到底是誰傷痕滿身說不得飲酒的。”蘇隱無奈的看了他一眼。
晏朝暮討好的伸手拽住蘇隱的手道:“都過去幾天了,那些傷早就不礙事了。適當飲酒可以強身。”
“強身?”蘇隱眼尾一揚,伸手便在晏朝暮手臂上掐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剛好在晏朝暮的傷口上,他疼得斯了一聲,隨即蹦開道:“見善,我們快走吧,等下錯過了渡船,便隻能遊回去了。”
蘇隱想不明白為何好好的路不走,非得要坐船。但看著晏朝暮臉上洋溢的笑容,拒絕的話語便說不出口。
因為這一路走來,晏朝暮甚少能笑得這麼開心。
而一路走來,他們也未曾想過還能全身而退。
帶下山的弟子能送回去雲空山,他也能回雲空山,就連以為要孤身一人滯留此地的沐棠也能送帶回去了。
那時他們以為會葬身在此,所以枉顧沐棠意願把他埋在這裏。
幸好還有機會,不至於讓對方孤零零的一人。
“你說你帶沐棠就算了,為何花笑笑也要帶回去。人家親爹還在呢!”提及此事,晏朝暮還是有些在意。
花笑笑幫過他們,但害他們的次數更多。
“順手吧。”
蘇隱道。
一個也是帶,兩個也是帶。
總好過荒山一座孤墳。
“你就是心善。”晏朝暮搖頭。
但對方本就是蘇見善。
見善意,遇善忍。
可他自己本來就是最善的那個人。
渝州比鄰漢江,水路亦很順暢,便是蜀地亂了這些年,也未阻了這東來西去的水路。
之前晏朝暮和蘇隱來時因時間匆忙走的是山路,而如今歸去,晏朝暮便提議坐船回去。
至於這坐船的好處,自然是沿途的山水美景了。
一江畫廊盡入眼底,此生何愁看不到絕美奇景。
渡口人往紛繁,船工、挑夫、商客往來不絕。
蘇隱看著往來的人群道:“亦不知這爭亂何時休。”
便是亂的這些年,這渝州水運依舊這般繁華,還不知鼎盛時會是如何模樣。
他想起當初從江津離開時,若非晏朝暮一路跟著,他估計早已上了渡船,一路西行,來了這蜀地。
那時晏朝暮與他說蜀地亂了,他卻從不知原來這爭亂因他軒氏而起。
“快了。”晏朝暮正色道。
蘇隱聞言便知他的意思。
陳恒死了,崔常見也死了,失去這兩個人,蜀地已然成了一盤散沙,便是有心反抗,隻怕也逃不過最終被平掉的命運。
何況那些人也未必都是為軒氏而活。
崔常見一死,他們便沒有堅持下去的理由了。
他們守護的人成了殺死他的凶手,何人會甘心。
“見善。”晏朝暮突然開口。
蘇隱嗯了一聲,回頭看過來。
“你便不問問我是不是故意殺崔常見的嗎?”
作者閑話:
軒臨然和軒儒宗是同類,不同的是軒臨然願意相信蘇隱,所以悲劇不會重複。
人嘛,總有不同。
但喜歡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