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尾巴
    “嗯。”秦野應了一聲，抱著顧溪白，半點不覺得沉重。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跟親兄弟一樣，真讓人羨慕。”薑良不知二人真正的關係，隻覺得這兩位少年相處和睦，像親弟弟一般，想來霍文俊也是這般感覺。
    “不是兄弟。”秦野淡淡反駁。他和溪白，是相伴一生的人。
    薑良本想解釋，自己說的是勝似親兄弟，可觸及秦野眼中的認真，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很快又散去。他搖了搖頭，舉杯一飲而盡。他酒量極好，這般烈酒，根本醉不倒他。
    “好，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畢竟還是年紀小，他做哥哥的，不與他計較。
    “溪白想吃一品樓的招牌蓮葉羹和口水雞。”秦野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幹的話。
    “行，知道了，明日帶你們去一品樓，我請客。”薑良一聽就懂，這是要還他欠下的人情呢。
    說話間，天上煙花已然落幕，隻餘下淡淡煙霧未散。美景雖短，可最美的人就在身邊。秦野抱著顧溪白返回船艙，怕夜風寒涼，凍著懷中少年。
    畫舫靠岸，早已有人在旁等候。秦野抱著顧溪白上了馬車，薑良則與趙公子拱手道別，讓他將兩個妹妹送回，隨後也上了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很快便到了城主府。車停穩，顧溪白朦朦朧朧睜開眼，看向眼前伸手要抱他的秦野。
    “不要抱抱，要背著。”他還記得上車前說要背著回去，這會兒意識清醒了幾分。
    “好，我背你。”秦野轉過身，背脊雖仍帶著少年青澀，卻挺拔可靠。
    顧溪白歡快地往前一撲，雙臂摟住他的脖頸：“豬八戒背媳婦，回家！”
    他腦中忽然閃過小黑給它看的故事畫麵，脫口而出：“秦野也是最好看的豬八戒。”
    被稱作最好看的豬八戒，秦野還能如何？自然是背著媳婦回家。
    “回……回哪裏，不回，幹杯，來！”
    霍文俊賴在馬車內不肯起來，嘴裏嘟囔不休，手還舉著，四處找人碰杯。
    薑良見秦野已經背著顧溪白離開，看了眼還在發酒瘋的霍文俊，伸手一抓，扣住他揮舞的手腕，直接將人扛在肩上。動作流暢熟練，顯然早已不是第一次。
    回到鬆竹院，陳左見他們這般模樣，笑著問道：“睡著了？”
    “嗯，喝醉了，準備點醒酒湯，免得他醒來難受。”秦野吩咐道。
    “好，知道了。”陳左打開房門讓秦野進去，自己準備去廚房讓人準備醒酒湯。
    沒走幾步，便有城主府仆從端著醒酒湯過來，說是夫人早已讓人備好。陳左接過，道了聲謝。
    剛轉回院子，就聽見小黑一聲淒厲慘叫。他心頭一跳，連忙快步趕去。
    “尾巴，別跑，我的！”顧溪白手裏抓著一條黑色貓尾巴，力道不小。
    【白白，那是我的尾巴！哎呀，輕點，輕點！大秦，快救命！】小黑欲哭無淚。它正睡覺呢，就被揪住了尾巴。換作別人，它早一爪子撓過去了，可對方是顧溪白，它能怎麼辦？
    秦野手裏正拿著溫熱的帕子，準備給顧溪白擦臉安頓他睡下，一轉身，便見原本睡著的顧溪白抓著小黑的尾巴不放，嘴裏還念念有詞，竟是把小黑的尾巴當成自己的了。
    “溪白，放手。”眼見小黑的尾巴都快被扯斷了，秦野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
    “不放，是我的尾巴！”一聽秦野讓他放手，顧溪白抓得更緊了。小黑當即又是一聲尖叫。
    陳左忙把醒酒湯放在桌邊，想上前幫忙，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溪白，你的尾巴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很漂亮。你看看手裏這條，是那樣的嗎？”秦野柔聲哄著。
    白色的，毛茸茸的……顧溪白低頭一看，手裏的尾巴又黑又細，不是白色毛茸茸的。
    “那我的尾巴在哪裏？”他還是沒看見自己的尾巴。
    “它在跟你躲貓貓呢，我們去找找，它就出來了。”秦野拉著顧溪白的手，慢慢將小黑的尾巴鬆開。
    小黑一得自由，立刻連蹦帶跳地躲開顧大魔王，順著陳左的衣服爬到他肩膀上。
    秦野給陳左使了個眼色，陳左立刻會意，抱著小黑連忙退出房間，還多了一個任務——去找一截白色、毛茸茸、像尾巴的東西來。
    聽著屋內翻找東西的動靜，陳左隻覺得得加快速度，不然找不到尾巴的顧溪白，隻怕又要盯上小黑的尾巴了。
    金烏衝破雲海，自地平線上升起，光輝灑向萬物生靈。
    晨光穿過院角翠竹，落在葉片上，再細碎地灑在地麵，泛**點金光。
    幾縷調皮的光線悄悄探入窗欞，落在層層疊疊的紗幔上，進不去內間，便落在白底繡繁花的地毯上。
    “呃……”
    一聲輕哼傳來，床上之人即將蘇醒。
    微風從半開的窗縫吹入，拂動紗幔，日光趁機鑽了進去，落在床榻上。
    少年懷中抱著一截白色毛茸茸、形似尾巴的物件，眼瞼輕顫，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翕動。忽然，蝶翼受驚般揚起，露出一雙淺褐色的眼眸，還帶著未散的睡意。
    他看了眼懷裏的東西，閉眼，再睜開。
    下一刻，昨夜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湧入腦海。
    尾巴？！
    聽到門外腳步聲靠近，顧溪白把頭一埋，發覺埋進的正是自己的“尾巴”，又慌忙抬起。
    “吱呀——”房門被輕輕推開。
    熟悉的腳步聲走近。顧溪白一把拉過被子蒙住頭，可下一瞬又猛地掀開——不就是喝醉了找個尾巴嗎，沒什麼大不了的。
    “醒了？給你準備了海鮮粥，裏麵有鮮蝦、幹貝、扇貝。”秦野聲音平穩，半句取笑也無。
    顧溪白拉開床幔，腦袋探出來，輕輕一嗅，果真如秦野所說，是一碗用料豐盛、合他口味的海鮮粥。
    “等等，我馬上就好。”
    他跳下床，飛快洗漱一番，便坐到桌邊用飯。長發鬆散，隻用一根布條鬆鬆束著。
    “吃吧，我幫你束發。”秦野坐在他身邊，靜靜看著他。
    “嗯。”顧溪白點頭。兩人都默契地不提昨夜之事。
    飯後，秦野果然依言替他束發，手法竟十分嫻熟，還在他耳側編了三股細辮，幾縷碎發垂落，更襯得他眉目清俊，宛若翩翩少年郎。
    隻是，秦野能忍住不取笑顧溪白，有人卻忍不住，比如小黑。
    【哈哈哈，白白，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多好笑，為了找尾巴，差點把我的尾巴都拔光了，哈哈哈！】
    陳左抱著小黑，隻覺周身一涼。他雖聽不懂貓語，卻總覺得這叫聲裏滿是取笑。
    果然，下一刻便見顧溪白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朝他招了招手：“過來，我給小黑改個造型。”
    這話一出，小黑立刻噤聲，可已然來不及。
    一刻鍾後，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尾巴，小黑欲哭無淚。可它能怎麼辦？顧大魔王心狠手辣，它隻能縮進陳左懷裏求安慰。
    “溪白，秦野，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霍文俊來到鬆竹院，臉色凝重，身後跟著薑良。他不像顧溪白醉到斷片，昨夜的事半點不記得，醒來自然毫無羞惱。
    他過來是有正事：“還記得你們進城那日抓到的那幾個人嗎？”
    顧溪白與秦野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自然記得。
    “那兩個人死了，說是畏罪自殺。”霍文俊直接說出結果。
    李四娘和韓五鬼本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惡人，死了本該是好事。可他們原本還能順著線索往下查，如今一死，線索直接斷了，顯然背後另有算計。
    而且霍文俊從他父親口中得知，這條線索，隱隱指向了他的大伯霍向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