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雨泣竹林風不休 第79章浮贏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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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霧寶戈時,欒楓戈便遣人抬來一頂肩輿。他自小身體病弱,侍奉在他身旁的小哥兒就不下五個,出行更是要人抬著。
這頂玲瓏精巧的寒冰玉翠肩輿,是他大哥精心打造而成,為的就是便於出行。
打眼一瞧這肩輿通體冰萃,看似沉重實則很輕,整體不過十多斤重,單是瘦弱小廝也能抬得動。
這一招算是虛張聲勢,這肩輿一出,就算抬著的是幾個小廝,旁人瞧了也隻會覺得小廝武功深厚,出門在外也無人招惹。
他常常笑他大哥像個稚兒,這般行徑頂多騙騙膽小的,遇到膽大的才不會管你有沒有功夫,照搶不誤。
此話雖是個玩笑,倒真的被他大哥聽了去。隔天便將這肩輿又改造一番,在扶手處埋了數根銀針,且都塗滿劇毒。
平日裏若隻是逛個街,走個偏僻小路不會觸發機關,一旦遇上歹徒,肩輿往左一傾斜,毒針就會頃刻而出,刺中歹徒胸口。
此過程凶險無比,他大哥怕哪天真的出現意外,便明令禁止他隻能在城中活動,想去郊外或者寺廟,必須要他大哥陪同。
“仙師,出事的廂房在三樓。先前請的道長說,魂魄雖然不見了,房中卻仍殘留了一些妖氣。”欒楓戈緩緩從肩輿上走下來,指了指西側靠窗的那間廂房。
他隻瞥了一眼就慌忙將視線移開,仿佛當日的場景仍在他腦中重現,令他麵如土色、驚懼不已。
薛瀟決掃了一眼這座精巧絕倫的紫檀閣樓,眉頭驟然一蹙,神色瞬間嚴肅起來。
怨氣幾乎將閣樓整個圍住了,西側那間廂房怨氣更甚,都快顯現出模樣了。若是再過一晚,怕是還會有更多的人死於非命。
“麻煩欒公子帶路。”他從釺奉袋中掏出一張符紙,點燃,丟到廊柱下。接觸到地麵的那一瞬間,符紙化為了灰燼,閣樓內的怨氣因此受到了波動,恍惚了一瞬。
一進酒樓,便聞到了一絲淡淡的檀香,在一樓大堂來回飄蕩,似乎是在探索著什麼。
酒樓正中央有一尊雕塑,是用寒冰玉翠石做的,一隻正在捕捉獵物的小貓,伸爪匍匐的動作,雕刻的惟妙惟肖,胡須清晰可見,身上的斑紋被顏料染過,還用筆細致描過。
他瞧了一眼,淺笑道:“欒公子,這隻虎紋橘貓是。。。。。”
欒楓戈扭過頭來,說:“是我哥哥養的一隻金絲虎,放在酒樓招財的。”
這隻金絲虎懷裏抱著兩個大大的金元寶,可不就招財嘛。
霧棲戈的堂倌一見到欒楓戈,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笑得一臉諂媚:“小公子,大東家在包廂等您,說邪祟什麼的,您就別摻和了,讓幾位大師去找大東家就行。”
一聽不讓他摻和,欒楓戈瞬間不樂意了,一揮袖,怒道:“這幾位大師可是我請來的,為什麼不讓我摻和?!”
小時候管他也罷了,現在他都二十餘七了,還被大哥管著,傳出去他還怎麼做生意?!
外界都傳言欒家兄弟手足情深,大公子是商業奇才,二公子是高嶺之花。
大公子極寵自家弟弟,要什麼給什麼,甚至將名下的霧棲戈記在了弟弟名下,隨了那家霧寶戈。
久而久之,在炘煬城內眾人隻知霧寶戈,不識霧棲戈。
“二公子,爺請您到房中一敘。”欒楓棲身邊的暗衛,一躍而下,側身而立,單手一攤:“爺也請幾位大師一敘。”
欒楓戈知道這次逃不過了,便老老實實跟在暗衛身後,上了三樓,在包廂外他就聽到屋內傳出陣陣嗬斥聲,語言犀利,一猜就是大哥手下的人沒有辦好事情,被訓了。
不出所料,他剛準備進去,就與一人碰個正著。那人一瞧見他,趕忙作揖:“參見二公子。”
此人他認得,是欒記商行管事的,想必是做錯了事,被逮住訓斥了一番。
暗衛從眾人身後繞了過去,打開廂門:“小公子,幾位大師,請進。”
霧棲戈的廂閣十分簡雅,透著一絲紫檀香氣,牆上的金鍾一響,仿佛身處靜謐山林,直教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
“幾位大師,請坐。”欒楓棲將醒好的一壺茶,分別倒在方桌中央的茶杯裏,並招呼幾人坐下。
薛瀟決跟在蕭櫟墨的身後進了廂閣,坐在了最靠邊的位置,盯著欒楓棲的動作,不急不躁,有條有理,像是個經常品茶的熟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香四溢,是他從未品過的茶。
“這是岷南特有的寒萃清茶,不知幾位大師可喝的習慣?”說此話時,欒楓棲一直盯著薛瀟決幾人品茶的神情,生怕從中察覺出一絲不滿。
蕭櫟墨將茶杯放下,淺笑道:“茶很好喝,多謝款待。”
欒楓棲受寵若驚的擺了擺手,笑道:“隻要大師喜歡便好。”
見幾人緊繃的神情漸漸鬆弛,他才又道:“鄙人邀幾位大師前來,是有事告知大師。鄙人先前請了幾位聲望極高的道長都沒能將其收伏,今日那妖氣似乎情緒頗漲,怕是有害人之心。”
薛瀟決將杯中的茶喝了個幹淨,暢快地歎了口氣:“貧道知曉了,請東家放心,定能將妖氣收伏。”
欒楓棲瞧了一眼薛瀟決,怯聲問:“恕在下冒昧問一下,道長怎麼稱呼,師從何處?”
薛瀟決將茶杯置於桌上,輕聲道:“在下姓薛,師父是萑雲山淵奉道長。”他指了指蕭櫟墨,“這位也是我師父,蕭仙師。東家可以叫我彗訌,山下百姓都這麼叫我。”
淵奉。。。。彗訌。。。。欒楓棲猛地一驚,站起身來,驚歎道:“原來您就是彗訌道長,失敬失敬。早些年聽過您的事跡,我們家信奉道家,聽淵奉道長仙逝後,我們家便將淵奉道長的牌位供奉起來了,希望他老人家能早登仙界。”
薛瀟決欣慰一笑:“其實我師父他老人家自仙逝那天,便飛升為仙了。”
欒楓棲心中大喜:“甚好甚好,待事情一了,我也將您的牌位供奉起來,給彗訌道長攢功德。”
這般熱情著實驚呆了薛瀟決,他連忙擺手:“別——功德需要我自己攢,東家要是給在下立牌位,屬於舞弊,我師父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肯定來夢裏揍我一頓。不過還是要謝謝東家好意。”
聽薛瀟決這般講,欒楓棲便隻好作罷。
待幾人都品完了茶,欒楓棲才帶著幾人上了三樓。欒楓戈本想跟去瞧瞧,被欒楓棲製止了,並派了名暗衛在廂閣盯著欒楓戈。
“彗訌道長,廂房被先前的道長用術法鎖住了,一會兒您要當心,莫要被反噬。”欒楓棲腳步倒騰的很快,沒兩下便上了三樓,在離廂房一步之遙時,他突然停住了,扭頭叮囑了一番。
“多謝東家提醒。”對於鎖妖符,薛瀟決再熟悉不過了。
在萑雲山上時,他師父經常讓他煉得便是鎖妖符,鎮妖符此類的術法。當他看到束在廂房門上的鎖妖符時,輕蔑一笑,徒手一拍,將鎖妖符撕了下來。
術法一解,狂風四起,廂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撞開,裏麵的妖物嗖的一下飛出來,圍著薛瀟決打起轉來。
一股股陰風吹在薛瀟決耳畔,頭發亂飛,刮在耳朵上,撓的他直癢。
妖氣即將觸碰到薛瀟決時,蕭櫟墨一掌劈下,妖氣頓時消散,連哀嚎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扼殺了。
薛瀟決抓了抓有些瘙癢的耳朵,笑了幾聲:“這妖氣真是奇怪,專門圍著耳朵轉,吹得癢死了。”
蕭櫟墨揮手清除了地上的汙穢,大步一邁,進了廂房。
這裏遍布都是打鬥痕跡,桌椅傾塌,血液四濺,床帷被撕扯的不成樣子,榻上更是有一大片的血跡。
這怎麼看都像是人為造成的,妖食人不會這麼粗暴,大多都是不知不覺間吸幹精魄,不會大動幹戈的打鬥一場,不僅費時間還費精力。
飛濺到牆壁上的血液中還摻著一絲妖氣,這隻妖跟方才圍在薛瀟決身邊的那隻,不是同一隻。
他本想催動仙力,讓當時的場景重現,一想到這裏還有人類,便消了仙術,轉頭道:“還請欒大公子退至屋外,在下要施法還原當日場景了。”
欒楓棲怔了一瞬,回過神時趕忙應道:“是,仙師。”
這裏詭異多端,留在這怕是凶多吉少,他便帶著暗衛回了廂閣。
“弟弟~我的好弟弟~哥哥來了!”他飛衝下樓,邊跑邊喊。
推開廂閣門時,便瞧見欒楓戈慵懶地靠在軟榻上吃著葡萄,手中拿著一本話本子,樂嗬嗬地笑。
他幾步走過去,一**坐在凳子上,倒了杯茶一飲而下,暢快一歎:“弟弟,你是在哪找的仙師,真厲害啊,方才我親眼看見仙師一揮手,那妖氣就滅了。哎--你說那仙師是不是神仙啊。”
欒楓戈修長的手指抵在本子上,輕翻了一頁,伸手接過小哥兒剝好的葡萄,漫不經心道:“可能吧。”
聽著欒楓戈毫不在意的態度,他頓時苦下臉來,腰一塌,趴在桌子上,撒潑道:“你是不是還因為我不讓你去三樓看妖魔,埋怨我呢。都怪我。。。。小時候若不是我你也不會掉進河裏,都怪我才讓你如此病弱,嗚嗚嗚嗚嗚。。。。。哥哥真沒用。”
欒楓戈換了個舒適的姿勢側躺著,一瞅見欒楓棲這副樣子,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氣得他用書砸了一下欒楓棲的腦袋:“哥!都說了多少遍了,是我小時候跟隔壁小孩搶球才掉進水裏的,這跟你有啥關係!”
欒楓棲嗷的一聲哭了出來:“都怪哥哥沒有及時把你撈起來,才讓你這般病弱。弟弟,你放心,隻要是你想要的,就算是皇城的錦鯉魚你哥也能給你弄來!”
欒楓戈:“。。。。。。。。”他嚴重懷疑,他哥是不是腦袋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