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雨泣竹林風不休 第63章浮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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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骨一現,怨氣衝天,陰氣彌漫了整個屋子。薄薄的冰霜爬滿半個牆壁,冰碴順著牆縫落下,砸在棕紫木衣櫃上。
咚咚--
屍骨頭顱一歪,磕在斷裂的木支條上,斷裂的肱骨因慣性從被砸開的縫隙裏掉出來,滾落到羿長青的腳邊。
一團腥臭的黑霧從衣櫃衝出來,飛進了女鬼的體內,半虛透的魂魄漸漸成了實體,暴露在眾人眼前。
掌櫃的抬眸之際,正巧與女鬼四目相對,嚇得他雙腿一軟,哆哆嗦嗦的指著窗前,“啊—鬼啊!”
前腳剛喊完,後腳他就被嚇暈了過去,身子重重地倒在地上,後腦磕在衣櫃上,瞬間鮮血淋漓。
化了形的女鬼嗅到血腥味,興奮地朝門口撲過來。
薛瀟決將符紙丟到半空,一掌擊退了女鬼。
曾江順被嚇得怔在原地,羿長青喊了他好幾聲,才回過神來。
“快些背上客棧老板,去尋大夫。”羿長青將昏死過去的掌櫃扶起來,吩咐曾江順蹲下,兩人一背一扶出了房間。
事發突然場麵一度混亂,也無人再顧及衣櫃裏的那具屍骸。
掌櫃這一嗓子將整個客棧的租客都驚醒了,紛紛怒氣衝衝的上了樓準備教訓哪個不知死活的小廝。一到客房門口,陰風陣陣,隻聽屋內傳出一陣打鬥聲。
有個膽大的租客戳破窗紙,想看看裏麵是什麼情況。
不曾想竟與那血煞女鬼碰個正著,嚇得他嗷了一嗓子,屁滾尿流的滾下階梯,連滾帶爬的回了客房。
這一場麵著實將租客嚇得不輕,一時之間亂作一團,尖叫聲一陣比一陣高。
純狐司恬捂著耳朵,施法將客房罩住。舉著爪子朝上前,一口咬在女鬼肩上,痛得女鬼雙眼猩紅,揮舞著鬼爪,恨不得將純狐司恬的皮毛劃爛。
薛瀟決拋出十幾張符紙,施法將女鬼困住,隨後解下釺奉袋,拋至半空,鎖住了女鬼的怨氣。
他後退兩步,施法將衣櫃上那把桃木劍取下,扔到女鬼麵前,“你的屍骨已經被挖出來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抓住害你的凶手。你怨念極深,若是留在人世殘害生靈,將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怨念被強行壓製,黑霧附在白衣上,遍布全身的黑筋快速遊走,彙聚在血色紅甲上。觸碰到黑霧時,黑筋迅速纏繞,直直地落在地麵,扭成數根細繩。
女鬼雙手緊握,皮肉瞬間撕裂,鮮血湧出,將那件白衣染得血紅。
薛瀟決護著純狐司恬往後退,眼中滿是恐懼。
這女鬼怕是要變成厲鬼了。
蕭櫟墨閃到陣法前,將一道仙術打在女鬼身上,切斷了纏繞在她身上的黑霧,直將她體內的怨氣一同打了出來。
女鬼噴出一口黑血,虛弱的跌坐在地,小聲哭泣著,嘴裏不停地念叨:為什麼,為什麼。。。。。。”
男鬼拖著虛弱的魂體,跪在薛瀟決身前,不停地磕頭:“這位大人,求您,求求您,幫幫柳姑娘吧。”
“三年前柳姑娘被奸人所害,屍骨被鎖在衣櫃,又施桃木劍鎮壓,永生永世被困在這間客房。”男鬼懇求道,“我知您神通廣大,求求您救救她吧,她是個好姑娘,從未想過要害人。”
純狐司恬從薛瀟決身後探出腦袋,怒道:“從未害人?她還想吸我師弟陽氣呢,若不是我師弟道行深厚,早就被你這好姑娘害死了!”
男鬼顫抖著雙手,道:“不是的,她真的沒有想過要害這位大人。她被困在這三年,魂魄即將魂飛魄散,心中怨念極深,才有此惡念。她真的不是要害。。。。。”
“她馬上就要化作厲鬼了,還說不是誠心要害我師弟!”純狐司恬指著女鬼,怒火中燒,“我師弟就是心太善,若是換做旁人早就將這惡鬼一劍打散了。”
女鬼手指微動,抽泣聲愈漸愈大,遊蕩在客房裏,讓人聽著心裏直發毛。
薛瀟決眉頭緊蹙,盯著女鬼看了許久。
三年冤魂,若真害過人,早就衝破術法去尋仇了。
又何苦在這屍骨埋葬之處遊蕩,苦苦等待魂飛魄散呢。
說來說去,終究是一可憐人。
若這女鬼遇上的是其他道友,從她伸爪的那一刻,就已經是一灘灰燼了。
薛瀟決伸手把釺奉袋召了回來,將符紙拋到半空,解了陣法。
誰讓這女鬼恰好遇上他了呢。
師父曾經說過,冤魂之所以停留於此,除了被鎮壓外,就是有了卻不了的怨念。
隻要解了怨念,魂魄自會心甘情願去冥界。
為冤魂超度,能積攢功德,為日後的修仙大有益處。
純狐司恬詫異地瞧了一眼薛瀟決,疑惑道:“師弟,為何解了陣法?”
薛瀟決神色從容的將釺奉袋係回側腰,抬眸一瞬,正瞧女鬼跪伏在地,身上的黑霧漸漸退去。
一個素衣裹身,樣貌清秀的女子漸漸顯露出來,白皙的小臉被劃了兩道血口子,額頭上有一個碎銀般大小的血洞。
身上更是遍布傷痕,飽受淩辱。
同為女子,見女鬼被這般欺淩,純狐司恬麵容悲切,她用妖術將女鬼身上那件被撕扯不堪的白衣,恢複原樣。
一想到自己方才那般對待她,就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不解真相,僅憑眼前之景,就斷下結論,有愧師父教誨。
她低下眼眸,退到蕭櫟墨身後,不敢再言。
“我會為你討一個公道。可否能與我講講,害你之人是誰?”薛瀟決輕聲安撫,道:“莫要害怕,我已施法將客房封住,屋外之人不會聽到。”
女鬼稍稍直起身子,道:“小女子姓柳,單名一個寰,是炘煬臨縣一家炊餅老板的女兒。三年前我隨閨中密友進城買布料,途徑客棧,小住一日,不曾想竟被醉酒的世子拖至房中,行不軌之事。
“我拚死掙紮才未讓他得逞,本想帶著密友逃離此處,卻被世子報複,慘死房中。”
“因我是橫死,怨念極深。那世子家中有修道之人,他將我的屍骨封在衣櫃,用一把桃木劍鎖住我的靈魂。”
“後來遇上被陣法吸引而來的永昌大哥,將我的魂魄放出來,自己卻被反噬。”
瑾幺問:“你家人尋不到你定會報官,那官府不管嗎?這三年來竟無人查到那世子?”
柳寰道:“那世子權勢滔天,就算官府知曉他殺人,也無可奈何。我本想自己複仇,那世子又有修道之人庇護,我連他的身都進不得。”
“如今我已是殘魂,馬上就要魂飛魄散了。”柳寰抬起頭來,眼中噙著淚水。
瑾幺恨得攥緊了拳頭,牙被咬的咯咯直響。
有權有勢之人隻手遮天,無人會在意一介平民的性命,何其諷刺。
遇上那萬惡的邪魔道人,就連自身魂魄都無法掌控。
這世道,當真惡心。
薛瀟決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那股想砍人的怒火,強行壓了下去,“你的魂魄不會消散,我會為你討回公道。”
“多謝,多謝大人。”柳寰朝著薛瀟決磕了幾個頭,似是想到了什麼,動作一滯,瞬時抬起頭來,“大人,那世子府中高手如雲,就連知府都避讓三分。我不想連累幾位大人。”
“如今我屍骨被挖出,封印的怨氣已經回歸到我身上,懇求大人允我去複仇。”
“那道人既然能封印你,哪怕你怨氣再深化作厲鬼,一劍就能將你打散,更別提複仇了。”薛瀟決冷笑一聲,“那道人作惡多端,遲早會被雷劈死,我倒十分願意送那道人一程。”
他將柳寰攙扶起來,安撫道:“此事你莫要插手了,待此案了結,我會送你去投胎。”
柳寰受寵若驚的盯著薛瀟決,似是難以置信,“我。。。。。。我還能投胎嗎?”
“為何不能?你是被奸人所害,生前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死活也沒有化作厲鬼,殘害生靈。”薛瀟決道,“放心,我會讓那世子自食惡果的,你就安心等著投胎吧。”
柳寰抹去淚水,恭恭敬敬地朝著薛瀟決鞠了一躬,“大人的大恩大德,柳寰永世不忘,來生定當牛做馬報答大人恩情。”
薛瀟決笑著擺了擺手,“什麼大恩不大恩的,我還得感謝你讓我攢了功德呢。”
說罷,他從釺奉袋裏一陣摸索,掏出一張收魂符,道:“你先到這符裏呆著吧。”
收魂符一亮,將柳寰收進符中,他將符紙一疊,塞進了釺奉袋。
薛瀟決一低頭就瞧見了虛弱的段永昌,他開啟陣法,將漸漸消散的魂魄穩固住,問道:“你的屍骨在何處?”
段永昌緩緩睜開眼睛,指著那扇破爛的窗戶,“那。”
薛瀟決走到窗邊,摸著光滑的牆壁,“是在這牆壁裏?”
段永昌感覺自己的力氣恢複了不少,稍稍站起身,飄到窗前,指著褐紅色的窗框,“這,還有這。我的屍骨在封窗的木屑裏,被摻著做成了木條。”
“什麼?”純狐司恬驚得半張著唇,一臉不可置信。
“我知道這很難以置信,但我的屍骨確實在窗框裏。”段永昌**著窗框,就像是在**自己的屍骸。
一想到屍骨被搗碎摻在木頭裏,被做成窗框,掛在他今早睡過的客房,就令薛瀟決頭皮發麻,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強裝鎮定,輕聲問:“誰幹的?”
“封異,也就是害死柳姑娘的凶手,那位權勢滔天的世子。”段永昌語氣平淡,像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鎮定的令人害怕。
此言一出,屋內幾人緊繃的情緒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就連自以為參透世態炎涼,人心險惡的蕭櫟墨都覺得後背發涼。
瑾幺不敢再看那扇窗戶,將視線緩緩移開,輕聲道:“那惡徒為何要殺你?”
段永昌嗤笑一聲,“僅是按往常推客門送菜,就被封異一劍斬殺。我的命在他們眼裏,像不起眼的螻蟻。”
他的死就像歲月輕潑的一滴墨。
若是到了地府,他的人生,僅用幾個字就可一筆帶過。
諷刺且輕蔑。
他瞧著窗外飛過的麻雀,一縷陽光照在他的身上,灼傷了他的臂膀。
他似是感知不到疼痛,任由陽光侵蝕他殘破的魂魄。
薛瀟決閃到段永昌身前,將那縷刺眼的陽光,遮擋住了。
他半啟薄唇,想開口安慰,幾經思慮之下,隻歎出一口氣來。
腦海中的長篇大論都在此刻失了效,罩在段永昌頭頂的陣法也因薛瀟決的情緒,波動了一下。
房間西側地底下冒出一團黑氣,一扇沉重的大門從裏麵拉開,一個身披月影引魂袍的女子從門內緩緩地走出來。
她的麵容隱匿在黑暗之下,在踏出冥界的那一刻,那張清秀的臉露了出來。
是蘭璃。
如今在冥界登記在冊的收魂陰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