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塵音終於能從椅子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澀的手臂，指尖揉著僵硬的肩膀轉了轉。
    眼角餘光瞥見謝塵銀一直盯著自己，那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她忍不住歪頭：“哥，你老看我幹嘛？”
    “沒什麼。”謝塵銀的聲音低啞，目光掠過她發梢時帶著幾分恍惚，“就是覺得……好像好久沒見過你了。”他神情懇切，全然不似說笑。
    謝塵音正想追問，遠處卻炸響遲連雲的怒吼，硬生生打斷了她的話頭。
    遲連雲奔得飛快，腳下帶風竟絲毫不見減速，連罵人都氣定神閑不帶喘氣的：“謝塵銀你個混賬！我到底做了什麼天殺的事讓你這麼坑我？！我＊@＆＊＄……”汙言穢語混著風聲砸過來，聽得人耳朵發麻。
    謝塵銀被罵得眉頭直皺，救人的念頭頓時淡了大半。
    他正想拉著謝塵音轉身就走，腳下的地麵卻猛地一震——又是那熟悉的震顫感，比先前更甚。
    地麵如被巨斧劈開，裂開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幽黑的裂縫裏隱約傳來風嘯。周圍的植株接連崩塌，帶著泥土墜入深淵。
    更驚人的是，這次震動的源頭，赫然是身後那隻緊追不舍的食人玫瑰，它每邁一步，都像是在地麵擂鼓。
    沒有任何提示音，看來隻能往前衝，奔向下一個未知的空間了。
    遲連雲此刻正跑在最前麵，卻離食人玫瑰最近。眼見謝塵銀兄妹倆竟要先溜，他氣得肺都要炸了，偏偏距離太遠罵不著力，隻能把怒火全撒在身後的怪物身上。
    遲連雲猛地一個急停轉身，麵對撲來的食人玫瑰，手掌倏地比成刀狀向前突刺。
    指尖劃過的地方，空氣如玻璃般碎裂，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食人玫瑰來不及刹車，碩大的花盤直直墜了進去，下一秒卻在裂縫正下方重新顯現——粗壯的根莖恰好砸落，竟硬生生把自己的頭給碾碎了。
    遲連雲這操控空間的能力，向來適用範圍極廣，從前也沒少用這招坑謝塵銀。
    可解決了那隻怪物，地麵的裂縫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發密集。這座溫室仍在加速崩塌，頭頂的玻璃碎片如雨般墜落。
    遲連雲也慌了，大：“這到底怎麼回事？！”
    謝塵銀拽著謝塵音的手腕在廢墟中穿行，障礙物太多，他甚至沒空回頭看遲連雲：“我還以為是你搞的鬼。”他頓了頓，避開一塊墜落的石頭，“上次在劇院，也是這情況。看你這樣子，分明是有人動了你的空間。”
    話音未落，前方又是一陣轟鳴，連他們正前方的路都裂開了一道寬縫。三人同時頓住腳步，回頭望去，身後的地麵還在不斷塌陷，根本沒有退路。
    “跑！”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三人默契地同時加速。這一刻，他們的步調竟出奇地一致，仿佛真是一同經曆過無數生死的夥伴。
    腎上腺素在血管裏奔湧，三人接連起跳，躍過那道猙獰的裂縫，堪堪落在對麵的地麵上。
    可腳剛站穩，謝塵音就愣住了——眼前竟是一片斷崖，已經到了溫室的盡頭。
    她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胸膛裏的心髒跳得像要炸開。身後的崩塌聲越來越近，危機正步步緊逼。既然沒了退路，似乎隻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謝塵銀望著眼前的虛空，忽然開口，聲音因急促的呼吸有些沙啞：“這本來就是虛假的世界，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他轉頭看向遲連雲，眼神裏帶著一絲決斷：“沒路了。”
    遲連雲當然知道沒路了，他也看懂了謝塵銀的意思。盡管那斷崖看著就讓人發怵，他還是咬了咬牙，反複給自己做了幾遍心理建設，最終狠聲道：“走！我跟你們一起！”
    謝塵銀看向謝塵音，無需多言，妹妹眼中的信任早已說明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氣，三人再次對視一眼，在身後的地麵徹底崩裂前，縱身躍向了那片無盡的深淵。
    黑暗再次將謝塵銀吞噬。
    失重感包裹全身，他像一片落葉般自由下落，臉朝著灰蒙蒙的天幕。這片濃稠的黑暗，仿佛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牢籠。
    就在這時，那道曾在他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再次回蕩起來。莊重中帶著嘶啞，像是曆經了漫長歲月的磨損，又藏著一絲想將人拖入深淵的**：“你難道不恨嗎？”
    隨著聲音響起，謝塵銀眼前突然閃過無數畫麵——那是他在實驗室的日子。冰冷的手術台，刺眼的無影燈，還有那些帶著血腥味的器械……畫麵裏的人在獰笑，在施虐，而他隻能躺在那裏，動彈不得。
    可當親眼看著那些惡行重演，謝塵銀的臉上卻異常平靜，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舊戲。
    “或許吧。”他輕聲回應，語氣裏聽不出恨意。被折磨了那麼多年，恨早就被磨平了，如今能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他甚至覺得自己算是幸運的。
    而且，對這個憑空出現的聲音，他實在提不起半分興趣。
    那聲音卻不肯罷休，繼續引誘：“你不想知道你親人的現狀嗎？”
    這句話終於讓謝塵銀的表情有了波動。眼前的畫麵驟然切換，變成了謝塵音在實驗基地裏奔跑的身影。
    濃煙滾滾的過道，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小小的身子在火光中穿梭，臉上滿是恐懼，卻死死咬著牙，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跑，快跑。
    可就在她即將衝出大門的那一刻，畫麵突然消失了。
    對方顯然是故意吊著他的胃口，停頓了片刻才又問：“你不想知道，異族當年為什麼會被發現嗎？你不會真以為，那隻是一場意外吧。”
    謝塵銀眯起眼，語氣冷了幾分：“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何必繞圈子？想做什麼交易，直接說。”
    那聲音低低地笑了，帶著幾分欣慰：“這麼多年了，總算遇到個聰明的。小家夥你放心，咱倆是一路人，我絕不會傷害你。”
    他先表明了“善意”，才緩緩講述起自己的故事。
    謝塵銀眼前的畫麵變成了第一視角，仿佛他正置身於那段往事之中。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漫不經心，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我和你們一樣，也是祇人，是最初代的祇人。”那聲音帶著追憶的悵然，“當年，我偶然撞破了安洲的秘密，可惜知道得不全麵。我想私下調查清楚，卻被他們發現了。他們想殺我滅口，是我的能力，讓我的靈魂得以留存至今。”
    “所以，我想讓你替我完成調查。”那聲音頓了頓，拋出誘餌，“事成之後，我會讓你們親人團聚。”
    謝塵銀心中冷笑。能保存靈魂的能力，用在自己身上或許不難，可要讓別人的靈魂重聚，哪有那麼容易？這裏麵定然藏著條件。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反問，語氣裏滿是警惕。
    那聲音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問，輕笑一聲，拋出了更狠的一擊：“那我再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吧——那個穿白裙子的小姑娘，其實已經死了。”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謝塵銀的心髒。他一直以為，謝塵音已經逃出去了，已經安全了……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
    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補充道：“我可以讓你們親人團聚，這個條件，怎麼樣？”
    最後的問題還在耳邊回響，謝塵銀卻突然感到一陣窒息——冰冷的液體湧入鼻腔，灌滿了胸腔。他掉進了水裏。
    意識漸漸模糊，身體不斷下沉。謝塵銀下意識地伸出手，像是希望能有人從這片冰冷的水裏，把他拉上去。
    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他似乎看見不遠處有個人影，在水中緩緩向他靠近。
    是誰？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鼓著的那口氣終於泄了，向上伸出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去。黑暗徹底淹沒了他。

    作者閑話：

    日常發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