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Ao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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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連雲的手心被荊棘鞭的倒刺撕開半寸深的口子,皮肉外翻著,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滴在花瓣上洇出深色的痕。他疼得悶哼一聲,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托著傷處,銀藍色的眼睛瞪得滾圓,罵聲裏帶著氣音:“我靠!你發什麼瘋?!”
謝塵銀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指尖的荊棘鞭還在微微震顫。不知怎的,碰到遲連雲這張臉,他身上那層冰封似的冷漠就像被敲碎了一角,連語氣都帶了點少年時的衝勁:“跑出來太閑了?沒事造這些空間折騰人好玩?”
遲連雲攤開的手心突然泛起銀光,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不過片刻就隻剩道淺淡的紅痕。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之前設計那些“沉浸式劇本”時,確實有不少人誤闖進去,隻是人太多,他懶得分神去管。“我哪知道你也在?”他挑眉,語氣裏的挑釁毫不掩飾,“早知道是你,我肯定把關卡設計得再難十倍。”
果然還是這副德行。謝塵銀暗自冷笑,對付遲連雲這種以“創造”為樂的瘋子,講道理從來不如直接掀桌子。他手腕一翻,荊棘鞭“啪”地甩在腳邊,帶起的勁風掃落幾片花瓣。
下一秒,藍色的能量在他周身翻湧開來。寒氣以驚人的速度擴散,所過之處,嬌豔的玫瑰瞬間被凍成剔透的冰雕,綠葉覆上白霜,連空氣裏浮動的花香都仿佛凝結成了冰晶。謝塵銀站在這片驟然冰封的花海中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眼神裏的威壓卻像無聲降臨的暴雪,沉甸甸地壓向遲連雲。
“你瘋了?!”遲連雲臉色驟變。這片花海是他耗費三個月心血打造的“作品”,每一朵玫瑰的綻放角度都經過精確計算,怎麼能被這麼粗暴地毀掉?他慌忙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語氣裏的囂張瞬間泄了大半:“算你狠!我服了還不行?你想幹什麼都行,別毀了我的花!”
謝塵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收了能力,周身的寒氣迅速退去,隻剩下眼底未散的冷意。他抱臂看著遲連雲,開門見山:“塵音是不是跟你們一起逃出來的?”
遲連雲愣住,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語氣裏帶著點不可思議:“鬧了半天,你就是為了問這個?”他撓了撓頭,回憶著逃亡那天的混亂,“不確定,當時太亂了,到處都是變異體在衝撞,我隻顧著自己往外衝。不過那丫頭機靈得很,應該跑出來了。”
謝塵銀的指尖動了動。遲連雲說的是實話,塵音從小就比他會藏,基地的看守從來抓不住她偷偷藏起來的零食。若是真逃出來了,以她的性子,定然不會讓自己吃虧。
遲連雲卻來了興致,湊過來擠眉弄眼:“怎麼?你這”妹控”的名聲都傳到外麵來了?當年在實驗室,他們還笑你總把饅頭省給她呢。”
謝塵銀冷冷瞥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而指向遠處:“上頭那座城市,也是你的手筆?”
“嗯,”遲連雲點頭,眼裏閃過一絲得意,“靈感來自一本舊日記,講一對夫妻守著花店過日子的故事。”
“我在那裏遇到了塵音的虛影。”謝塵銀盯著他的眼睛,“不是你弄的?”
遲連雲立刻搖頭:“我可沒那閑心。我的空間隻按”劇本”走,從不隨便塞真人虛影。”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你等等,我能看見其他空間的情況。”
他抬手在空中虛畫,一道水鏡憑空浮現,鏡麵波紋蕩漾,很快映出幾個分割的小框。左上角的框裏,謝塵音正盤腿坐在溫室花房裏,麵前攤著副巨大的立體拚圖,她皺著眉研究怎麼把最後一塊拚上去,側臉在暖光裏顯得格外柔和。
右上角的框裏,邵錦承和蘇青被困在一座開滿薔薇的巨大鍾表裏,邵錦承正用軍刀撬著表盤上的齒輪,蘇青則在旁邊翻找著什麼,神情警惕。
謝塵銀的目光在塵音的框裏停留了許久,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柔和——至少她現在是安全的。可疑惑也隨之而來:“這些空間除了都有花,還有什麼關聯?”
“當然有關聯!”遲連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提高了音量,“那對夫妻的故事啊!小巷花店是他們相遇的地方,溫室是男人向女人求婚的場地,鍾表是他們分開的紀念日!每一處都藏著線索,這叫”沉浸式劇情回溯”,懂不懂?”
謝塵銀扯了扯嘴角,語氣裏滿是嘲諷:“連個提示都沒有,誰能看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鬧鬼現場。”
“我哪知道你們會瞎闖進來?”遲連雲也來了氣,“我設計的劇本本來要等”觀眾”集齊了再開場……”
他的話還沒說完,謝塵銀周身的寒氣突然再次暴漲。這一次,冰棱直接刺破了水鏡的邊緣,鏡麵瞬間布滿裂紋。
遲連雲嚇得趕緊閉嘴——他太清楚謝塵銀這副模樣意味著什麼,再吵下去,這片花海怕是真要變成永久冰封的遺跡了。
“別別別!”遲連雲立刻換上諂媚的笑,雙手合十作揖,“我錯了還不行?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小透明計較。”
謝塵銀盯著布滿裂紋的水鏡,眼神晦暗不明。
水鏡裏,塵音終於拚好了最後一塊拚圖,她舉起拚圖歡呼的樣子,像顆突然亮起的小太陽。可他心裏那股莫名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如果這些空間真的會隨著任務完成而消失,那塵音的虛影……
“所有空間任務完成後,會怎麼樣?”他啞著嗓子問,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掌心的舊疤。
遲連雲沒察覺他語氣裏的異樣,隨口答道:“還能怎麼樣?就跟上次的音樂劇劇本一樣,所有東西都會消失,連點痕跡都留不下。”
所有東西……都會消失……
謝塵銀的目光死死釘在水鏡裏塵音的身影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離鏡麵隻有寸許,卻遲遲不敢落下。
當年在實驗室,那些相熟的變異體總在背地裏笑他是個沒救的妹控,可他們不懂,在那個冰冷的牢籠裏,塵音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光。他隻剩下這一個親人了,哪怕隻是虛影,他也舍不得讓她消失。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裏響起,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帶他們出去……必須帶他們出去……”
謝塵銀猛地晃了晃頭,想把那聲音驅散,可它卻像藤蔓般纏上來,越收越緊。他仿佛又回到了基地的訓練室,麵前站著相熟的同伴,裁判的聲音在耳邊炸響:“要麼贏,要麼死。”
如今,選擇再次擺在麵前。
一、幫邵錦承他們完成任務,讓所有空間消失,包括塵音的虛影。
二、不管不顧,守著虛影直到所有人被空間吞噬。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謝塵銀咬著牙,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是誰在搞鬼?是遲連雲,還是安洲的人?
他忽然想起遲連雲的話——這裏是創造出來的虛假世界。
如果這裏是假的,那真的塵音……說不定早就逃出實驗室了。她那麼機靈,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這個念頭像道閃電劈開混沌,謝塵銀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眼底的掙紮已經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封的冷漠。他站直身體,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帶我去出口。”
遲連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卻識趣地沒多問,轉身往花海深處走去:“跟我來,下一個空間的入口就在那邊。”
穿過冰封與未冰封交界的花海,眼前出現一道奇異的景象。一麵高高的紅磚牆矗立在眼前,牆麵上爬滿了盛開的紅玫瑰,綠葉襯著紅花,美得近乎詭異。牆中間有扇簡易的木門,門板上布滿劃痕,仿佛寫滿了無人知曉的故事,隻是門把的位置空蕩蕩的,顯然缺了鑰匙。
“看到沒?沒鑰匙打不開。”遲連雲抱著胳膊,語氣裏帶著點幸災樂禍,“這鑰匙藏得可深了,你……”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聲脆響打斷。謝塵銀的手按在木門上,藍色的寒氣順著指尖蔓延,不過片刻,整扇木門就被凍成了冰殼。他微微用力,冰門“哢嚓”一聲碎裂開來,露出門後那片熟悉的溫室花房——謝塵音還在專心致誌地擺弄著拚圖,渾然不覺有人正在靠近。
謝塵銀轉過頭,看向目瞪口呆的遲連雲,語氣裏帶著點刻意的揶揄:“剛才誰說要跟我姓來著?”
遲連雲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隻能在心裏把謝塵銀罵了個狗血淋頭。這混蛋,永遠都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謝塵銀沒再理他,抬腳跨過冰門的碎片,朝著溫室花房走去。陽光透過玻璃頂照進來,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那影子裏,藏著未說出口的決心——不管這裏是真是假,他都要找到塵音,然後,撕開所有虛偽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