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花海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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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塵音站在花店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斑駁的木門。這一帶高樓林立,陽光被切割成零碎的光斑,勉強落在積灰的台階上。
潮濕的空氣裏混著木頭腐朽的味道,讓這間本就陳舊的屋子更顯陰森,像隻蟄伏在陰影裏的老獸。
裏麵傳來邵錦承翻動東西的輕響,謝塵音強壓著心頭的不安,踮起腳尖朝裏屋望去。那片區域漆黑得像潑翻的墨汁,隻有隱約的輪廓在黑暗裏沉浮。
她眯起眼,忽然發現牆角似乎蜷縮著什麼——一截慘白的弧度,像被人遺棄的樹枝,可再定睛細看,那分明是一副骨骼的輪廓,正歪著頭,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她。
心髒猛地一縮,謝塵音隻覺得渾身骨頭縫裏都鑽進了寒氣。她盯著那團東西,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一步挪到謝塵銀身邊,指尖顫抖地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哥……你看那裏麵……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謝塵銀回頭時,正撞見妹妹眼裏的驚恐,像隻受驚的幼鹿。他立刻後退半步,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試圖壓下她的顫抖:“別怕,我看看。”
順著謝塵音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一瞬間,謝塵銀的瞳孔驟然收縮。昏暗中,那副白骨坐在地上,頭骨歪向一側,空洞的眼窩正對著門口,攤開的指骨旁,碎玻璃片反射著微弱的光——那是個摔碎的相框,邊緣還沾著幹涸的暗紅痕跡。
“邵錦承,照那裏。”謝塵銀用下巴點了點,聲音裏聽不出情緒,隻有指尖在微微發緊。
邵錦承立刻舉起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那片區域。白骨的姿態詭異得很,像是臨死前還在護著什麼,碎相框裏的照片早已模糊,隻能看出是兩個人影緊緊依偎著。
邵錦承與蘇青交換了個眼神,後者點頭示意,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就在他們的腳步聲剛踏入裏屋的瞬間,背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花店的門,自己關上了。
謝塵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手,冰棱在掌心凝結,卻在脫手的刹那憑空消散。邵錦承猛地將手電筒轉向門口,光束卻在此時劇烈閃爍了幾下,“滋啦”一聲短路熄滅,整間屋子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小心!”蘇青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
謝塵音的尖叫像被掐斷的琴弦,短促而淒厲。謝塵銀隻覺得懷裏一空,緊接著便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
他伸手去抓,卻隻撈到一片冰涼的空氣,指尖觸到的,是一團粘稠的黑霧——那黑霧正像活物般蠕動,纏住了謝塵音的手腳,將她往黑暗深處拖去。
“塵音!”謝塵銀的聲音劈了叉,他想追上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黑暗中,他看見妹妹的臉離自己越來越遠,小嘴被黑霧捂住,隻能發出嗚咽的悶響。那雙總是含著光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恐懼和絕望,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在觸及黑霧的瞬間便蒸發了。
最後,那抹白色的裙擺徹底消失在濃稠的黑暗裏,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謝塵銀覺得胸口悶得發疼,窒息感像潮水般湧來。
鼻腔裏突然鑽進一股濃鬱的花香,甜得發膩,像是無數玫瑰被碾碎後熬成的蜜。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可那香氣卻無孔不入,順著毛孔往身體裏鑽。
“別吸氣!”邵錦承的聲音帶著警告,卻已經晚了。
謝塵銀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四肢像灌了鉛。他看見兩道模糊的黑影在黑暗裏纏鬥,聽見蘇青悶哼一聲,還想再撐著,意識卻像被投入深海的石子,迅速下墜。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似乎看到一個穿著白裙的身影,正從黑霧裏緩緩走出,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
花香是被陽光曬暖的蜜糖味。
謝塵銀在一片柔軟中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眯起了眼。
他發現自己正靠坐在一棵巨大的花樹下,樹冠如傘,綴滿了層層疊疊的粉色花瓣,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像場永不落幕的雪。
腦袋還有些發沉,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尖沾到些粘稠的花蜜。記憶如破碎的玻璃碴湧來——花店的白骨、消失的塵音、濃稠的黑霧、還有那讓人窒息的花香……
他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這裏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花海,紅玫瑰開得如火如荼,烈焰般的花瓣邊緣泛著金邊,其間夾雜著不知名的野花,藍的、紫的、黃的,像被打翻的調色盤。泥土的腥氣混著花香,在空氣裏發酵出甜膩的味道,好聞得讓人發慌。
“又是新的空間嗎?”謝塵銀低聲自語,指尖凝結出冰棱,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陽光明明很暖,他卻覺得渾身發冷,仿佛有無數雙眼睛藏在花海深處,正無聲地注視著他。
他不在乎邵錦承和蘇青去了哪裏,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塵音。謝塵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沿著花間的小徑往深處走去。花瓣沾在他的褲腳,留下淡淡的粉痕,腳下的泥土鬆軟得很,踩上去悄無聲息,像走在厚厚的地毯上。
這條路走到盡頭,竟出現了三條岔路。中間那條路的左側立著塊木牌,顏色深得發黑,上麵布滿了刀砍的痕跡,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找到”鑰匙”,離開這裏。你不想見你妹妹嗎?”
謝塵銀的眼神冷了下來。果然是衝著他來的。他沒動,反而轉身走到左側的大樹下,幹脆地躺了下來,手枕在腦後,閉上眼睛,像是在曬太陽。
心裏卻在飛速盤算:木牌上的字明顯是在挑釁,背後一定有人在監視。他倒要看看,對方能沉得住氣多久。
“3……2……1……”謝塵銀在心裏默數,指尖微動。
話音未落,他猛地睜眼,冰棱如箭般從指尖射出,精準地命中斜對麵那棵樹的樹幹。“噗嗤”一聲,冰層迅速蔓延,將整棵樹裹成了冰雕。
“我靠,至於嗎?”一個男聲從樹後傳來,帶著又驚又怒的語氣。
謝塵銀站起身,眼神銳利如刀。樹後走出個高個子男人,一米八幾的身形,穿著暗黑係的工裝,銀飾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光。淺灰色的長發高高束在腦後,垂到腰際,一張精致得近乎妖異的臉上,嵌著雙銀藍色的眼睛,此刻正瞪得圓圓的,像隻被惹毛的貓。
是遲連雲。實驗基地裏那個總愛把“創造”掛在嘴邊的瘋子,也是當年和他對練次數最多的人。
“遲大作家,你可真無聊。”謝塵銀的聲音冷得像冰,背後悄悄握住了一根荊棘鞭——那是他剛才在花海中隨手折的,尖刺鋒利如刀。
遲連雲幾步走到他麵前,伸手就想去捏他的下巴,被謝塵銀側身躲開。他也不惱,反而上下打量著謝塵銀,眼裏閃過驚訝:“你恢複了?怎麼會在這?”
“恢複了。你又為什麼在這?”謝塵銀沒打算跟他兜圈子,目光緊緊鎖住他的眼睛。
遲連雲聳聳肩,語氣帶著幾分得意:“你逃跑那天,守衛都去追你了,我趁機聯合其他人鬧了場”大劇”,把基地攪得底朝天,然後就到這了。”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那天逃出來不少實驗品,場麵可壯觀了。”
謝塵銀的心跳漏了一拍。實驗品?那塵音會不會也在其中?他壓下心頭的急切,故意抬手指了指這片花海:“所以,這又是你的”傑作”?”
“那是自然。”遲連雲的臉上立刻露出驕傲的神色,像隻炫耀羽毛的孔雀,“怎麼樣,比上次的音樂劇精彩吧?我還加了沉浸式體驗,保證每個進來的人都能”入戲”。”
謝塵銀的瞳孔驟然收縮。音樂劇?他猛地想起之前被困的那個空間,滿屋子的貓,還有那出荒誕的劇目。“裏麵是不是有很多貓?”他背後的手鬆開了些,指節卻因用力而發白。
“對啊!”遲連雲興奮地拍手,“你也覺得這個點子絕了吧?我當時就說,用貓來表現”孤獨”,再合適不過了。”他似乎完全沒察覺謝塵銀語氣裏的寒意,自顧自地說著,“我能根據一個物件,創造出好幾個空間,就像搭積木一樣……”
就在他說得眉飛色舞時,謝塵銀的怒氣終於繃不住了。他猛地拉開距離,荊棘鞭帶著破空聲甩了過去。
“啪!”遲連雲下意識伸手去接,尖刺瞬間紮進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染紅了腳下的花瓣。
“你瘋了?!”遲連雲又驚又怒,看著手心滲出的血,銀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受傷,“我好心跟你說這些……”
“好心?”謝塵銀的聲音裏淬著冰,“你把塵音弄哪去了?”
遲連雲握著鞭子的手緊了緊,血珠滴落在花瓣上,像極了綻開的紅梅。他看著謝塵銀眼裏的戾氣,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詭異:“你妹妹?哦,那個小白裙啊……她在我的”劇本”裏,扮演得可好了。”
謝塵銀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猛地用力拽回鞭子。遲連雲沒防備,被拉得一個踉蹌,掌心的傷口被撕裂得更大,鮮血湧得更凶了。
“看來,得讓你好好回憶一下,實驗基地的對練,是怎麼結束的了。”謝塵銀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冰棱在他指尖凝結,寒光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