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舊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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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幽深的小巷時,正午的陽光正潑灑在石板路上,晃得人眼暈。
謝塵銀微微仰頭,眯起眼望著澄澈如洗的藍天,雲絮像被扯散的棉絮,懶洋洋地浮在半空。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漫上一絲恍惚——確實太久沒見過這樣毫無陰霾的好天氣了,久到幾乎忘了陽光該有的溫度。
通訊器突然發出幾聲刺啦的雜音,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邵錦承的聲音穿透電流傳來,帶著幾分不穩:“喂?能聽見嗎?”
謝塵銀蹙了蹙眉,指尖在通訊器邊緣摩挲片刻。這通電話來得實在不是時候,可終究還是按了接聽鍵,語氣裏帶著點難以掩飾的嫌惡:“能聽見,說。”
“剛和蘇青碰過頭,我倆這邊還是沒什麼線索,你那兒有發現嗎?”邵錦承那邊的背景音格外嘈雜,金屬碰撞聲混著沉悶的擊打聲,隱約還能聽見重物倒地的悶響,顯然是在打鬥。
謝塵銀的耳尖動了動,卻沒打算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要應付的麻煩,深究無益。
“在一條小巷裏找到家奇怪的花店,不賣花。要過來看看?”他刻意壓平了語調,目光落在巷口那扇緊閉的木門上,門楣上“花藝坊”三個字的漆皮已經卷了邊。
旁邊的謝塵音豎著耳朵聽著,小眉頭微微蹙起。
她記得在基地的時候,哥哥總是獨來獨往,連跟看守說話都懶得多說一個字。能讓他耐著性子接電話的人,一定不簡單。
她悄悄打量著謝塵銀緊繃的側臉,陽光在他下頜線投下淡淡的陰影,竟比基地的白熾燈還要冷幾分。
邵錦承顯然捕捉到了“我們”兩個字,聲音裏多了點探究:“你旁邊還有別人?”
“我妹妹,剛遇到的。”謝塵銀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撿到了一片落葉。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邵錦承的聲音沉了些:“你知道……這大概率是假的吧?”
“知道。”謝塵銀應得幹脆,語氣裏聽不出半分波瀾。假的又如何?至少此刻,這雙清澈的眼睛正望著他,帶著活生生的溫度,總好過基地裏那些冰冷的監控鏡頭。
“行,把位置發我,我和蘇青馬上到。”邵錦承沒再多勸,或許是知道勸了也沒用。
謝塵銀應了聲“嗯”,切斷通訊後,指尖在光屏上快速點了幾下,將定位傳了過去。陽光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見幾道淺淺的疤痕,是從前訓練時留下的。
謝塵音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手背上的疤。“哥,”她仰著臉,水靈的眼睛裏映著天光,“你好像和在基地的時候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謝塵銀低頭看她,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說不上來,”謝塵音歪著頭想了想,小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就是覺得……這麼好的太陽,站在你旁邊還是有點冷。”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前在基地,你身上是冰窖的冷,現在是……好像裹著層看不見的霧。”
謝塵銀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他想起基地的訓練室,消毒水味混著血腥味,少年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那時候他總是站在最角落,看著教官把不聽話的孩子拖出去,回來時隻剩一身洗不淨的血。他之所以能活下來,不過是比別人更狠,更能忍。
“哥,你從基地逃出來後,都經曆了些什麼啊?”謝塵音晃了晃他的胳膊,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謝塵銀看著她眼裏的好奇,喉結滾動了一下。該怎麼說?說那些被注射試劑後發狂的變異體,說解剖台上還在顫動的心髒,說每個午夜夢回時耳邊揮之不去的哀嚎?這些東西,不該出現在這樣幹淨的眼睛裏。
“沒什麼,”他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街角,“就是認識了幾個人,走了些路。”
他沒說的是,在基地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裏,每次訓練他都會第一個衝上去,把分配給他的“對手”一一解決。
不是為了贏,隻是不想看到謝塵音被拖進那個滿是血汙的場地。那時候基地裏的人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怕,有恨,也有感激,可他從來不在乎——隻要能讓這個妹妹多活一天,哪怕雙手沾滿血汙也無所謂。
謝塵音看著他又恢複了那副沒表情的樣子,小嘴巴撅了撅。她眼珠一轉,忽然原地轉了個圈,白色的裙擺像朵盛開的鈴蘭,飄到謝塵銀麵前。
她倒退著走,陽光在她發梢跳躍,聲音裏帶著雀躍:“哥,我想去逛街!你陪我好不好?”
謝塵銀望著她蹦蹦跳跳的樣子,像隻無憂無慮的小羊羔,心裏那層堅冰忽然裂開了條縫。這樣明媚的笑容,他已經太久沒見過了,久到差點忘了陽光照在身上是暖的。他怎麼可能拒絕?
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些許,聲音也輕了:“好,想去哪?”
謝塵音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那裏有塊明顯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縫的。
她心裏忽然有點發酸,小手攥了攥裙擺,剛想說去前麵的服裝店,卻被謝塵銀猛地拽到懷裏。
“小心!”他的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謝塵音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扭頭就看見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擦著她剛才的位置走過,手裏的鋼管差點撞到她。
她吐了吐舌頭,剛想道謝,卻發現哥哥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不遠處,邵錦承和蘇青正站在巷口,前者穿著黑色作戰服,後者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隻是眼神裏藏著點探究。
“你們來得挺快。”謝塵銀鬆開護著謝塵音的手,語氣又冷了下來,目光刻意避開蘇青那張笑臉。
謝塵音被這突然的低氣壓弄得有點懵,偷偷打量著新來的兩個人。邵錦承比哥哥高些,肩寬背厚,站在那裏像塊紮實的石頭,看著就很能打;蘇青則瘦一些,嘴角總勾著笑,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在心裏偷偷比較了一番,最後還是覺得自家哥哥的臉最好看,就是太冷了點。
謝塵銀簡單說了說花店的情況,正想帶著謝塵音溜開,卻被邵錦承伸手攔住:“一起吧,這地方邪門得很,萬一出事,多個照應。”
謝塵銀的指尖動了動。他知道邵錦承說的是實話,以他對蘇青的了解,自己要是執意離開,這兩人多半會聯手阻攔。要是在塵音麵前起了衝突,就太煞風景了。
蘇青的目光在謝塵音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回謝塵銀身上,忽然笑了:“這就是你妹妹?跟照片上不太一樣。”
他記得資料裏的小姑娘總是怯生生的,不像現在這樣,眼裏帶著光。可如果這是幻象,謝塵銀又何必如此上心?這人的心思,真是比基地的迷宮還難猜。
“我妹妹,有問題?”謝塵銀抬眼,眼神裏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碴。
邵錦承這才反應過來——謝塵銀確實提過有個妹妹,隻是資料裏說人還在基地的禁閉室裏,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張了張嘴想問,卻被謝塵銀眼裏的疏離堵了回去。罷了,這人不想說的事,問了也白問。
謝塵銀帶著謝塵音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身後的小巷。巷深處,那家花店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在黑暗裏像塊融化的黃油。“就是那家,你們先去看。我帶塵音逛會兒,晚點過去。”
“還是一起吧。”邵錦承堅持著,目光掃過花店門口那些蔫頭耷腦的花,“誰知道裏麵藏著什麼東西。”
“哥,他們要去做什麼呀?”謝塵音拉了拉謝塵銀的衣角,小聲問。
“沒什麼大事。”謝塵銀柔聲安撫著,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想跟我們一起去看看嗎?”
謝塵音猶豫著點了點頭,目光卻忽然被巷口吸引,小手指著花店的方向:“哥,你看!燈滅了!”
幾人同時抬頭望去。不過短短幾秒,那扇木門上的燈光已經徹底熄滅,連帶著門口那幾盆花,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原本嬌豔的花瓣卷成了焦黑的碎片,像是被瞬間抽幹了所有水分。
邵錦承的臉色沉了下來,雖然看不清細節,但謝塵銀驟然收緊的下頜線已經說明了一切。“走。”他低喝一聲,率先朝著花店走去,蘇青緊隨其後,兩人的步伐都帶著久經沙場的警惕。
謝塵銀牽著謝塵音跟在後麵。不過十幾分鍾的功夫,花店門口已經積了層厚厚的灰,門楣上的“花藝坊”三個字像是被蟲蛀過,斑駁不堪,仿佛已經荒廢了幾十年。
謝塵音攥緊了謝塵銀的手,指節微微發白。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可看著哥哥緊繃的側臉,還是咬著牙跟上,小聲說:“我不怕。”
謝塵銀反手將她護在身後,像多年前在基地的訓練場上那樣,用脊背為她擋開所有潛在的危險。走進花店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撲麵而來,像是走進了密封多年的棺材,空氣裏彌漫著腐朽的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他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將不適感壓下去——不能在塵音麵前露怯。
邵錦承已經在櫃台前轉了一圈,手指在積灰的桌麵上抹了一下,捏**粉末撚了撚。“蘇青,搜仔細點。”他說著,蹲下身拉開櫃台下的抽屜,裏麵赫然躺著個筆記本,封皮已經泛黃發脆,像塊幹硬的麵包。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裏麵的紙頁黃得像秋葉,字跡卻還算清晰。
“7月15日晴
今晚要向她求婚了。手心一直在冒汗,比第一次上戰場還緊張。她總說我木訥,不懂浪漫,希望這次能給她個驚喜。準備了九十九朵紅玫瑰,都是她最喜歡的那種,花瓣邊緣帶點金邊的。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
後麵的字跡漸漸變得潦草,大多是些家長裏短——結婚紀念日去了哪家餐廳,妻子抱怨他忘了買牛奶,陽台的花又開了幾朵。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生活記錄,落在這詭異的花店裏,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邵錦承翻了幾遍,沒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站起身看向蘇青:“你那邊有發現嗎?”
蘇青搖了搖頭,指尖敲了敲牆壁:“是空的,後麵好像有夾層。”
謝塵銀沒心思聽他們討論,低頭對謝塵音輕聲說:“我之前從基地逃出來,遇到個叫林叔的老頭,他教我怎麼在廢墟裏找能吃的野菜……”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講別人的故事,那些關於背叛、廝殺、逃亡的細節,都被悄悄隱去了。
謝塵音的眼睛越睜越大,從一開始的好奇,慢慢變成了心疼。她知道基地的日子有多難熬,哥哥能活下來,一定受了很多苦。她伸出小手,輕輕握住謝塵銀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他微微一震。
就在這時,邵錦承突然“咦”了一聲,從筆記本裏掉出張照片。照片已經泛黃,上麵是對年輕男女,男人穿著軍裝,女人抱著束紅玫瑰,笑得眉眼彎彎。
謝塵銀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忽然縮了縮——那個女人的眉眼,竟和塵音有幾分相似。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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