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爸的貨車昨晚十一點才回到東山鎮，岑爸岑媽和潘盼子三人，一起把堆在門口的貨拉回來。
    該疊上架的疊上架，該拉回裏堂當庫存的當庫存，從半夜一直忙到現在。
    岑媽拉進屋裏一看，是一個巨大的土黃色紙皮箱子，這大小、樣式和往常的不一樣。她往翻到正麵一看，劃開打包帶和表麵的塑封膜。
    她從紙箱裏抄起一雙綠色的解放鞋，扔向罪魁禍首：“岑五！你給我過來！”
    潘盼子被岑媽的聲音嚇一跳，傻傻地看著岑媽。
    岑媽用眼神安撫她，把岑爸拉進裏堂：“解釋一下！”
    “阿英，你看下這雙解放鞋，款式和質量，是不是很好？”
    “東山鎮隻有一家檔口有解放鞋賣，還死貴死貴，這可是東山鎮沒有的貨！”
    岑媽怒道：“好你個頭！這鞋子哪進的？多少錢？我給你的錢可不夠進這個貨！”
    岑爸壓低聲音：“進貨底價比那家賣的便宜1/3，還有10個返點。”
    岑媽冷笑，攤手道：“進貨單和銷售合同。”
    “你不許生氣！”岑爸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岑媽仔細看條款，氣得用單子打他：“一年兩萬的銷售額，分攤下來，每個月要進一千七的貨！我們哪裏銷得出這麼多！”
    “小心點，別把單子你壞了！”
    “你長本事了！咱們所有身家賠進去，都不夠滿足返點的要求！要是賣不出去，我們全家一起去喝西北風啊！”
    岑爸躲躲閃閃：“你別急，我找過路子，我想過的！”
    “你想什麼了！這麼多貨，你銷得出去嗎！咱們東山鎮才多大？咱們哪裏吃得下！”
    岑爸抓住她的手腕：“我真有想過！上次回溪楓鎮，我就看到有小貨車送貨到其他鎮子，我們也可以找貨車送貨。”
    “阿英，如果我們出一半的運費，他們出一半運費，我們有他們檔口沒有的解放鞋，比臨浦縣那家批發解放鞋賣得便宜，他們會找誰進貨？”
    岑媽不讚同道：“你瘋了吧！小貨車拉一個人都要兩三塊錢，我們一雙鞋子才掙多少錢？運費都要往外掏不少。”
    岑爸拿過那張銷售合同，攤開在桌子上：“最低一年銷售額兩萬，返點10%；銷售額三萬，返點12%；銷售額四萬，返點15%。”
    “咱們進貨價1。2元，東山鎮那款賣4塊錢一雙，咱們2。2元批發，咱家的質量、款式還比他們家好。”
    “更何況他們進貨價肯定比咱們的貴，批發價再加上運費，哪個有賺頭？”
    “就算是批發到其他鎮子，咱們出一半運費，咱也耗得起，最多是少賺一些。”
    岑媽在心裏頭盤算，東山鎮沒有人做解放鞋批發，隻有兩家檔口賣解放鞋，還是在臨浦縣城批發的。
    他們偷偷走訪過，批發價要2。5元一雙。
    正如岑爸所言，如果他家批發價2。2元/雙，再加上願意給客戶平攤運費，或許真能搶過不少客源。
    “你想到其他鎮子走訪推銷？”
    岑爸從背包裏拿出一盒子的名片，小孩子的巴掌大小，上麵印有：岑永興涼鞋拖鞋批發、地址、電話，以及批發種類。
    “等明後天有空閑，我就背解放鞋、拖鞋、涼鞋、雨鞋一些款式，到其他鎮子走。遇到賣鞋的檔口，我就給他們看樣鞋，總有人願意過來探探虛實。”
    岑媽雙手環在胸前：“你問誰借的錢？借了多少？”
    “問成義廠的成叔借的，不多，才借兩千。”
    “兩千還不多？岑五你可真有能耐！先斬後奏！”
    岑爸靈活躲過岑媽的巴掌，繞到岑媽背後，給她按摩肩膀，說道：“阿英，這是一次冒險，也是一次機會。隻要咱們能站住腳跟，咱們就贏了。”
    “而且，我想往壩下鎮方向走，就算以後咱們回到溪楓鎮，壩下鎮附近的檔口，也願意跟咱們繼續做生意。”
    岑媽思索良久，心裏頭開始認同岑爸的說法，不嚐試一次，哪裏知道有什麼結果。
    她目光變得柔和，笑靨如花，溫聲細語誇讚道：“老公，你真厲害，考慮周全。”
    岑爸很是受用，得意一笑。
    兩人溫情脈脈地握著手，兩顆腦袋逐漸靠近，岑爸剛想要親一口，就傳來兒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嗚嗚～哇嗚～”
    兩人交握的手僵在那裏，同時望向房間門處。
    岑昀被蚊子叮得很癢，艱難地想用手去抓癢癢的地方。
    “嗚嗚～哇嗚～”
    岑明被弟弟的哭聲吵醒，房間裏沒有開燈，他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喊道：“媽媽？爸爸？”
    沒得到回應，有還不到兩歲的他，不能理解弟弟為什麼要哭，學著岑媽的模樣，拍著弟弟的抱被。
    “乖～乖～不哭…”
    “哇嗚～”
    臉上很癢啊，難受！
    岑芸被抱被束縛手腳，隻能瘋狂地搖頭。
    岑明看到門沒有關，外麵有燈光，他爬下床，噠噠地往外跑：“媽媽～”
    岑明光著腳丫子跑出來，岑爸眼尖把他抱起來：“大明，怎麼跑出來了？”
    “爸爸…弟弟哭！”
    岑媽抱過岑明，說道：“我去看看，你先去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