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媽底下隻有阿芷小姨，小姨家隻有一個試管孩子，是男孩。
    岑二舅有二女二子，大兒子阿平隻比岑大哥大四個月，最小的兒子和岑小弟同年。
    從來就沒有什麼表妹！
    岑外婆耷拉著一張臉：“我齊佩芝這輩子，生育二子五女，無論男女，都平安拉扯長大，從沒幹過那些個傷天害理的事！”
    “你二哥前頭就兩個丫頭，等了這麼多年，才有阿平一個男孩。你二嫂她想再拚個男孩，如今又來一個丫頭。”
    “二嫂她，不想要這個孩子？”
    岑外婆無奈點頭：“二嫂生孩子隻比你晚兩天，她讓產婆扔掉，產婆哪敢做這些醃臢事。”
    “她抱著孩子來求我，我不同意。她怨我，怨我這個婆婆不幫她。其他婆婆怎麼做，我管不著，我不會去做這些事。”
    “沒出生就罷了，出生的孩子，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媽！”岑二舅拍著房門喊道。
    敲門聲把裏麵的對話打斷，岑外婆朝門口喊道：“來了！”
    “媽，麻煩您，拿去那邊山頭。”
    岑外婆拍著大腿：“造孽啊造孽，你們夫妻倆造孽喲…”
    岑昀的小身板一抖，他知道這年代會發生這種事，但他沒想過就發生在身邊。
    “王福，有空你們去廟裏讓人做一次齋…”
    岑外婆的聲音越來越遠，岑芸聽得不甚清楚。
    岑爸岑媽是一對嘴巴嚴實的父母，他們不會在已經懂事的孩子麵前說三道四。
    如果不是重生成嬰兒，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事。
    沒多久，岑媽的房間門口傳來動靜。
    “阿姐，我帶大明過來，他想你了。”
    瘦弱的小姑娘梳著兩條小辮子，五官文氣清秀，臉色有些蠟黃，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
    “大明來媽媽這。”
    “媽～媽媽～”
    小胖墩噠噠地跑到岑媽麵前，一頭紮進媽媽的懷裏，發出歡快的笑聲。
    “去，看著弟弟，不許欺負弟弟。”
    岑昀睜著一雙迷茫的大眼睛，和他哥大眼瞪小眼。
    他哥樂嗬嗬的，時不時伸手摸岑昀兩把，抓抓手和腳丫子，傻乎乎地看著岑昀。
    岑媽打發完倆個孩子，才開始和親妹妹說小話：“阿芷，你的學習怎麼樣？有把握考上高中嗎？”
    “我們一模的成績出來，我的分數比去年中考的錄取線高三十一分，應該能上。”
    岑媽欣慰笑笑：“能考上就好，你的心髒發育不良，幹不了重活，隻有讀書這一條路子。最好能考個大學，找一份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的工作。”
    岑小姨鄭重點頭，握住姐姐的手說道：“阿姐，我知道的。”
    “你啊，不要太聽話，媽讓你看孩子，你隻管看著，書本不能丟。凡事多動動腦子，不要被別人忽悠得團團轉。”
    岑媽語重心長道：“如果王貴（岑大舅）哥或者王福（岑二舅）哥慫恿你不讀書，你一定要堅持讀書！一定要和咱爸說！明白嗎？”
    岑小姨弱弱反駁：“不能吧，王貴哥和王福哥對我挺好的。”
    岑媽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妹妹的腦門：“你傻不傻！我們和他們又不是同一個爹，你讀書隻會花咱爸媽的錢！隻要你不讀書，媽手裏錢到誰手上？”
    “他們也還姓黎，和咱們家一條心了。”
    “傻妹妹，媽帶他們到咱家的時候，王貴哥都十六七歲，王福哥也十二三歲，已經是記事的年紀。改姓不過是咱爸要分地，他們才改！”
    “咱爸又不傻，你見過咱爸養過媽帶過來的哥姐五人嗎？王貴哥和王福哥娶媳婦的錢，都是問爸媽借的，打欠條的！”
    “除了你我，誰能在咱爸手裏摳出個錢來？”
    “就拿分地這事，如果沒有好處，咱爸會接受他們改姓這事？分到的所有地，都捏在咱爸手裏，誰對他不好，他心裏有數。況且，你見過咱爸有說過分地的事情嗎？”
    “沒有。”
    岑昀聽著老一輩的八卦，啃著自己的爪子津津有味，哦豁，這勁爆消息。
    “長點心吧，阿芷。”
    “阿姐不是讓你做個兩麵三刀的人，但你要自己學會思考，不要傻乎乎地被人騙了，還幫別人數錢。”
    “我知道了。”
    岑小姨眼裏帶著害怕，神情糾結：“阿姐，王福哥和二嫂他們，你知道嗎？”
    岑媽淡淡道：“知道。”
    “為什麼不把孩子送人？”
    “阿芷，你們班裏，有多少個女生考上初中？又有幾個能讀初中？”
    “初二有多少個女生退學？現在初三還剩幾個女生？”
    “東山鎮沒有彩禮結婚的人比比皆是，更沒有拿女兒換彩禮的說法。哪個家庭願意養個吃白食，將來出嫁沒有任何回報的養女？”
    岑小姨心頭一梗。
    “東山鎮的嫁娶觀念，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咱爸媽管過出嫁女過得好不好嗎？”
    “我能在前頭鋪做生意，是因為咱爸媽對我愧疚！”
    岑昀轉頭往岑媽的方向看，吃瓜吃到自家身上。
    他努力晃動自己的小爪子，試圖引起岑媽的注意。
    可惜，岑媽沒有關注兩個孩子，反而是三頭身的岑大哥，抓住岑昀的爪子，啊嗚一口咬上去。
    嬰兒的皮膚很弱，岑昀“哇啊”一聲幹嚎起來。
    岑媽見狀，迅速捏住大兒子的鼻子，迫使大兒子鬆開嘴巴。
    姐妹倆一人抱著一個開始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