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鄭鶴樓，鳳阡陌是我老板，久安公司的總裁兼董事長。”
    他微微傾身往前，怕麵前老人聽不見。
    對方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聽後了然笑道：
    “哦哦，鄭先生同樣年輕有為，一表人才。都是實幹的好孩子。”
    他連連點頭，表情和藹可親。
    眾目睽睽下，以精英人士示人的鄭鶴樓突然被喊“孩子”，還是好孩子，讓他有點不自在。
    好像假裝大人的小孩，正叼著樹枝架著肩膀，邁著八字步招搖過市，家長突然劈頭蓋臉一巴掌打來，頓時現了原形，塌了肩膀。
    鄭鶴樓對老人的話感覺親切的同時，豪情也被喊塌了。
    轉完賬，禮貌性的隱遁。
    告辭，直直往出口走，快到電梯間，一名女子自身後喊：
    “鄭先生稍等……”
    他回頭見一位穿黑色連衣裙的女子小跑著過來，身材纖細，小巧玲瓏，隻是神色悲戚，眼睛紅腫，麵色蒼白，黑眼圈很嚴重。
    對方在他麵前站定，自我介紹說：
    “我叫錢柔，逝者是家父。謝謝鄭先生屈尊前來。”
    她彎腰九十度鞠躬。
    鄭鶴樓忙伸手扶著她的肩將人托起，“錢小姐不必客氣。”
    錢柔直起腰說：“鄭先生留下吃完飯再走吧。”
    “我回去還有點事要處理。”
    他點頭致意，便要轉身走，錢柔跟上去相送，“麻煩鄭先生替我謝謝鳳總，改天我登門道謝。”
    鄭鶴樓點點頭。
    來之前他做過功課，錢溢之前很窮，結婚晚，四十歲才生個女兒。
    可謂老來得女，很寵愛。後來又生個兒子，可惜十五六歲時，車禍去世了。
    夫人悲傷過度，沒幾年也跟著走了。
    剩父女倆相依為命，現在……
    看著這個孤女，他心底不由得多幾分憐憫。
    錢柔一直垂著頭。
    猶豫片刻才開口問：
    “不知昨天鳳總淋雨後，有沒有感冒？”
    鄭鶴樓眉頭微蹙，昨天？淋雨？他不知道啊。隨即聯想到鳳阡陌過敏的事，低聲說：
    “那倒沒有，就是有點過敏。不過已經好了，錢小姐不必擔憂。”
    聞言錢柔神色一沉，“那就好。請鄭先生轉告，讓他保重身體。”
    “會的。”
    電梯門打開，鄭鶴樓道句“再見”，邁步走了。
    錢柔立片刻，緩好幾口氣，才鼓足勇氣往回走。那邊很熱鬧，人們有說有笑。
    她心裏卻空落落的，無處安放。
    在被時代淘汰之前，錢溢乳液也飛黃騰達過，高朋滿座，風光無限。
    可惜時過境遷。
    人走茶涼！
    今天這裏不乏有頭有臉的人物。
    悄無聲息把這場葬禮，當做交際圈的一環，
    變相聯誼，交換著名片。
    她突然很崩潰，不知該怎麼才能維係錢溢之女的體麵。
    眼淚像線，順著麵龐滑落，她突然又想起鳳阡陌的臉。
    在山上第一次見他，就從他眼底看見慈悲和憐憫。
    強者不需要憐憫。
    可錢柔是弱者，弱到可有可無，弱到多餘。
    她深知，自此世間再無人能替她遮風擋雨，聽她喜怒哀樂，給她信任溫柔，與她把酒言歡。
    至少這滿屋的人眼裏，她沒有看見一絲。
    故而格外貪戀鳳阡陌那雙飽含慈悲的眼睛。
    透過他的眼睛能看見一份安寧，來自他心底的溫柔善良。
    耳邊人們在討論著他的事跡。
    城建局早把建設竣工後的樣板圖掛上各大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