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百六十一逃離第五隔離病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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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喬瞬間意識到這就是皮小南那個給他洗禮的“投資人”,他略有些尷尬地點頭問好,然後皮小南拉住謝餘的手,把他帶走了。
皮小南把謝餘帶到病區後麵的花園裏,謝餘靠在假山壁上,低頭看著站在他麵前還在執著地擦著自己臉上腮紅的皮小南,這個小朋友擦得又狠又認真,他似乎不太喜歡化妝品的味道,皺眉把自己的五官都擦變形了。
謝餘很自然地拿過了皮小南手中濕透的餐巾紙,蹲下了給他很仔細地擦拭起來。
“你這樣擦是擦不掉的。”謝餘用一點餐巾紙,反複地點摁在皮小南的眉心,“口紅你那樣擦,會被擦得整個額頭都是。”
皮小南麵無表情地被謝餘摁住肩膀擦額頭:“你很懂怎麼用口紅嘛,自己經常用?”
謝餘假裝沒聽出這小朋友言語中暗含的譏諷:“我之前也被這樣化過妝,和你差不多的場合,你是因為我沒有給你洗禮而導致你被院長懲罰而生氣嗎?”
“不算生氣,隻是覺得自己被耍了而已。”皮小南看著謝餘,嘴唇抿了一下,抬眸看向了謝餘,“但因為這個,你得給我-----”
“好的,我知道,加錢是吧?好的,隨便你開。”謝餘前傾身體,湊近去擦被皮小南胡亂擦到眼尾的紅色口紅印跡。
謝餘湊得很近,呼吸平穩地噴灑在皮小南的皮膚上,眼尾垂下來有種專注地在嗬護一個人的錯覺:“別動,你這裏還有一點,院長那樣說你,你真的沒有生氣,被父母和神明,還有我這個投資人拋棄的孩子?”
皮小南屏住了幾秒的呼吸。
很快,他飛快地側過眼神不去看謝餘,語氣很是平靜:“我沒有生氣,畢竟院長某種程度上也沒有說錯。”
“也對。”謝餘擦完站了起來,他現在這個投資人的身體非常細長,站起來的視角幾乎可以用俯瞰來形容他看皮小南的角度,“神明的確沒有眷顧過你,因為你是個從來沒有相信過神明的壞孩子。”
皮小南仰頭看著他,眼中赤裸裸地寫著“那又怎麼樣”。
對,他就是天生的壞孩子,就是不相信神明,所以那有怎麼樣?
“我也一樣。”謝餘輕笑。。
他好似隨意的,開玩笑一般揉了揉皮小南的腦袋,“你要不要改一個名字,萬一改了名字,神明就眷顧你了呢?運氣也就變得好了一點呢?當然,也許還是一樣的差。”
“神明是看名字來眷顧人類的嗎?”皮小南麵無表情地吐槽,“那神明也太愚蠢了吧……”
謝餘從他的脖子上解開一個掛墜項鏈,那是一個被他用各色玻璃珠子和碎裂的魚鱗,加上一根紅色的絲線竄起來的一串小小的五芒星形的掛墜項鏈,這是少年時的他和蘇鳶玩的一個恐怖遊戲贏來的贈品,現在這個贈品被他加工製作成了一個防身的小道具,他傾身把這枚掛墜掛在了皮小南的脖子上,“這是我目前能擁有的最昂貴的物品,是我最有紀念意義的東西,你不要丟失了,它會保護你的安全,很抱歉,剛剛讓你一個人受洗。”
謝餘閉上眼睛,彎下身子,抱住了有點發怔的皮小南,他纖細高瘦到有點詭異的身體彎成一個佝僂的弧度,就像是年邁的人在擁抱自己的親人,他微笑著:“但我覺得,從現在開始,你也算是受到神明的眷顧了。”
眷顧皮小南這個壞孩子的是這個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奇怪的投資人,而不是被纏在逆十字架上無法動彈的神明。
如果有神明,那也是他自己。
皮小南被抱在謝餘的懷裏,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隻是安靜地接受了這個擁抱。
雖然他覺得這個肉麻的肢體接觸有點惡心。
但他的投資人先生是給了錢的,所以,皮小南覺得可以忍耐這個有點惡心的投資人先生。
“你剛剛那樣問我,你是想要我改名字嗎?”皮小南握住胸前的小掛墜,突兀地開口道,“先說好,我不接受大幅度的改動,但作為你慷慨給予我金錢的報酬,我願意滿足投資人先生你個人的惡趣味。”
------“謝餘,你想改名嗎?說不定運氣會變好一些哦。”他記得當時的陳光這麼對他說。
“不,沒有必要。”當時的謝餘說,“改了不見得有多好。”
謝餘眼神頓了頓,他輕聲說:“祁願,是我的爸爸給我的名字,願望的願。你覺得怎麼樣?”
謝餘摸了摸皮小南的頭,笑起來,就像是陳光曾經笑的那樣,眼中帶著茂盛生長的天真和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的自信,禮拜堂的背後合著孩子們清朗的合唱聲和夏季野草從中飄過來的清爽味道,皮小南眼中那張奇異的瘦長鬼影般的臉上,露出一種很真誠的,好像是祈禱一般的微笑弧度。
皮小南靜了一會兒,他別過頭,說:“不怎麼樣,不過,比謝餘好一點。”
謝餘怔了一下:“謝餘?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名?”
皮小南頷首。
“那你改嗎?”
皮小南:“改,你給錢了。”
“好,你以後就叫祁願了。”謝餘頓了一下,又說,“我的欺騙手段很有可能暴露了,很有可能今晚就會死在我的對手裏,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所以,我把我珍視的東西交給你,你一定要活下去,小願。”
謝餘恨清楚他麵對的是兩個級別比他高很多的覺醒者,苗黑齒稍微衝動一下,但苗一僵的警惕心是很足的,所以謝餘才會做“三層紙杯”。
但紙杯畢竟隻是紙杯,紙是包不住火的。
在未來會產生大麵積的覺醒者衝突的前提下,寧琳不可能一直躲著,米迦勒也不允許他躲著,但寧林一旦出現,那麼謝餘之前準備的那個他和寧林置換的方案很有可能就會露出破綻,暴露出他的和寧林是合作的關係,並且還存在背地裏的聯係。
而從苗一僵今天對他的態度來看,多半是已經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比如寧林麵板上的那個鍵盤。、
謝餘在指定計劃的時候,就預料到了這一步,因為寧林的麵板暴露無可避免,那麼這個麵板共享交流道具也是一定會暴露在苗家兄弟的視線裏的,所以他才選擇了用鍵盤這種相對不那麼直觀,也不容易引起注意力的交流方式。
謝餘和寧林用鍵帽交流,是謝餘踩了苗一僵這個智力值比較高但很可能對數碼工具認知不夠的知識空隙了,但苗一僵也不可能完全毫無察覺。
從苗一僵兩次察看寧林的麵板,這兩次鍵帽上的空隙都不一樣,因為都處於單邊在等待對方回消息的間隙----這是兩個人共享麵板道具交流無法避免的一個空隙上的情況來看,苗一僵多半已經意識到這個鍵帽在不停地改變,但是由於對這一塊知識的匱乏,也不能很清晰地了解到他和寧林到底交流了什麼信息----這也是謝餘選擇鍵盤作為交流道具的原因之一。
那麼,很明顯,他對於即將進行搶奪戰的苗家兄弟而言是一個不安定因素,這種不安定因素在這個第五隔離病區裏是很致命的點,為了確保成功通關,完成任務,更為保險的做法當然是直接做掉他,所以謝餘推測自己的死期應該很近了,加上他二次感染造成的靈力值和精神值,生命值一起下降,如果他自己放棄了用自己兒童的血來培養血靈芝這一個方法,謝餘覺得自己目前更大的獲勝的希望就是皮小南,也就是幼年的“自己”。
在這之前,謝餘覺得有必要盡一切辦法保住小朋友的命。
所以,他把身上最有價值的,他自己通過自己的靈力值和精神值改裝成的保命道具交給了小朋友。
他希望小朋友能夠成功地活下來,代替自己活下來。
謝餘教給了皮小南具體的道具使用辦法,這位小朋友一開始還有點迷惑,但很快就上手了,還能應用自如。
顯然,這個小道具讓皮小南小朋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投資人先生,我覺得你並不是一個真誠的人,因為你根本沒有多餘的錢給我了,是嗎?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目的性的,這讓我更不理解你為什麼要放棄取血我,為了我去死了。”
“這根本不是你能幹出來的事情,當然我也絕對不會去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說吧。”皮小南攥緊了胸前的那枚小小的五芒星形掛墜,他直勾勾地看著謝餘,“你還需要我幫你做什麼,看在你給我這枚掛墜的份上。也許等你死後,我就會把它賣了來換錢。”
“小朋友,那你肯定賺到了,這可是我在進這個第五隔離病區之前,花了一萬貢獻分定製的專門小道具,網上拍賣可以賣到九萬貢獻分呢。也算是之前我拖欠你的電話陪聊費。”
皮小南輕輕地嗤了一聲,“那好吧,看在你給我這麼值錢的道具份上,你還需要我為你做什麼?”
“我隻想要你活下去。”謝餘轉頭笑眯眯地看著皮小南,“真的沒了。”
謝餘從禮拜堂後麵走出來的時候,他感覺眼前不知為何一花,一陣天旋地轉,等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身處另外一個空間了。
他看到他的身後是一麵大的等身穿衣鏡,他的麵前卻是無邊無際的長廊,有無數扇門。
門上有著無數的密碼鎖。
謝餘走上前去,研究了一下那些鎖,心裏很是奇怪,不知道該怎麼打開那些鎖。
“很簡單,你的出生之日就是密碼,但不是謝餘的出生之日,而是祁願的。這是有人專門為你定製的。”很久沒出聲的係統說話了。
謝餘沉默了一會兒,上前輸入了密碼,果然如係統所說,是祁願的生日。
他打開了其中一扇門,頓時,謝餘的瞳孔驟然一縮,他看到的不是門外有多詭異的畫麵,也不是多奇特的風景,而是一根根的閃著光點的線,這些線在半空像是蜘蛛網一樣密切地交織著,閃爍著。
謝餘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在麵前最近的,其中一條線的末端輕輕地點了一下。
光點瞬間變大,化作了一幅畫麵,一個鏡頭。
好像是網絡上的某一段視頻。
隻是,視頻上的主角是他。
準確地說,是小小的,繈褓裏的他,有個眉目清俊的中年男子溫柔地抱著他,把他放在一張嬰兒床上,床上空浮動著一個旋轉的,漂亮的,有著輕柔悅耳的音樂的玩具。
謝餘微微一怔,他又點開另一根線,發現主角還是他。
那是幼年的,待在希望福利院的他,幼小的一隻,孤獨,寂寞,冷淡,與周圍玩耍的孩子格格不入。
謝餘把所有的線都點開,發現這些線的盡頭出現的視頻畫麵主角都是他。
隻是,每一條線的主角的經曆都有所不同,有些他死了,死於一場意外,有些他活著,但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他不願意麵對的人。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是你的時間線,每一個世界都有一條你的時間線,而每一條時間線都是你所經曆的,所遭受過的境遇,同時,每條時間線上都是完全不同的你……”係統緩緩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