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喬喬哆哆嗦嗦地搖頭，喃喃地說：“那不是夢……我看到很多護士把我們綁在床上，她們用很多根注射器從我們的手背上，腳背上紮進去，然後紅色的血液順著輸液管湧出來，滴到一個不鏽鋼的罐子裏，後來我們就取不出血液來了……”那個夢明顯把他嚇得不輕，他怕得肩膀都縮起來，用力地抱著自己的肩膀，不斷地顫抖著，“她……她們還會用紮畜生的那種很粗的黑色針頭紮我們的頭皮和臉，用橡膠管子捆住我們的脖子擠壓我們臉上的血管，方便她們抽取我們的血液……”
    “……我們被捆得臉色發紫，發烏，都窒息了，拚命掙紮也逃不下病床，嗚嗚……”
    喬喬流著眼淚，抽抽噎噎，惶恐不安地抬頭看向麵色冷靜不為所動的皮小南，有點著急地上前一步抓住皮小南的手想拉他一起走：“我發誓那真的不是夢!我看到了明天我們洗禮之後會發生的事情!那群投資人都是壞家夥!他們洗禮我們資助我們都是為了我們身上的血，他們不是免費資助我們的，我們跑吧!我們離開這裏!”
    “他們當然不是免費資助我們的。”皮小南語氣冷淡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事情，尤其是對你和我這種沒有過多價值的幼年人類來說，唯一有價值的自然隻有我們的身體，他們投資我們圖的就是我們身體裏有的東西，他們這樣做，有什麼好驚訝的，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喬喬怔怔地看著很平靜的皮小南，有點呆愣害怕地後退了一步：“你早就知道那群投資人是壞人？”
    “他們不是什麼壞人，他們隻是擁有購買我們身體能力的消費者。”皮小南眼中毫無波瀾地看著明顯受到了驚嚇的喬喬，“而我們這種沒有自身購買能力的人類屬於可以隨意買賣的商品，隻能被購買。”
    皮小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他就像是在闡述一個可觀真理般平寧地說：“我們隻有商品類別的價值，所以被購買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這裏的人要吸幹我們的血啊!”喬喬很是焦急地低喊了一句。
    小莫跟著淡淡地接道：“所以呢？你以為外麵的人就一定是什麼好人，就絕對不會吸幹你的雪？他們也許會吃掉你的肉對你幹出更加可怕的事情呢？你有什麼反抗能力嗎？”
    “你逃出去又有什麼意義？在你有購買別人的能力之前，就算逃出去，你這個商品也隻不過是從這個隔離病區小貨架，逃入了一個更大的貨架罷了。”小炎（米迦勒）補充道。
    “你，你們……”聽到皮小南，小莫和小炎這麼冷漠地說著這些話，喬喬徹底呆住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反駁。
    “你已經……”皮小南一頓，“抱歉，你幾歲了？”
    喬喬被皮小南，小莫和小炎說得又要哭了，他擰著手指，泫然欲泣地回了皮小南的話：“我，我已經十歲了。”
    “哦，你已經十歲了，想法就不要這麼天真了，喬喬。”皮小南淡漠地接起了上麵的話，然後繼續說了下去，“聽說這個隔離病區，還有我們之前待的那個希望福利院，每周日都會消失一批孩子，這群孩子很明顯就是被挑選消失的，而且，我們這一批孩子的長相都很不錯，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會被帶去……”
    皮小南看著樣貌過於精致的喬喬，眼神在喬喬從睡衣中裸露出來的雪白肩頭上微妙地頓了一下。
    喬喬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皮小南，單純又迷茫地反問：“被帶去做什麼？”
    皮小南若無其事地微微偏頭，移開眼神岔開了話題。
    “……沒什麼。”
    他一開始的確是以為這個隔離病區和他們之前待的那個希望福利院是做兒童情|色交易的地方，所以在他的投資人說讓他保護喬喬這些兒童的時候，皮小南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因為從他的經驗看來，這種地方的確很容易滋生這種東西，但很快，皮小南就意識到不是單純的目的。
    這群瀕死的“投資人”對他們另有所求。
    因為如果是為了“情|欲”這種相對直接的目的，他們完全可以在這群小孩進入的第一天晚上就開始享用他們，但已經一天過去了，這群“投資人”對他們都沒有采取明顯的行動，還隻是用電話維持一個單向聯係。
    皮小南就在猜想----這群“投資人”或許自己都沒有搞清楚購買他們這堆“商品”的目的。
    換句話說，這群“投資人”也在探索他們這堆“商品”的功能。
    用他們來慈善宣傳？死前的心理慰藉？又或者是一種求生不能走投無路的封建迷信----覺得做了好事能延長壽命？
    但這些“目的”都太隱晦間接了，皮小南覺得有更核心的東西決定了“投資人”對他們緊密的觀察和投資，而把病區建在希望福利院附近的這種做法讓皮小南想到了一個點-----比如他們能治病。
    這種能治病包括心理上的自我安慰----比如他們所待的那個希望福利院裏的第二天他們受洗的教堂，他記得那個教堂的裝修很好，明顯有一定的象征意義，“投資人”或許可以通過做善事禱告尋求上帝庇護這種方式來尋求一種虛擬的治療。
    不過比起這種來，還有一種更為直接的治病方式----那就是直接用這群小孩來治病。
    皮小南很平靜地看向喬喬，皮小北，小莫，小炎和喬薇薇：“在我進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的作用應該是一味藥引子，隻是我不知道我入藥的是哪一個部分，現在看起來是血。”
    喬喬無法置信地搖頭：“你既然知道他們要抽你的血，你為什麼不跑？你昨晚還在和你的”投資人”打電話，打了半個多小時閑聊，你瘋了嗎!他根本不是人，他就是個吸人血的怪物!”
    皮小南看向喬喬的目光更冷了點：“第一，這整個第五隔離病區包括我們的兒童傳染病區，還有我們之前的希望福利院都是全封閉的，除了開放日，我們根本跑不出去，第二，要不是昨晚我的”投資人”付費要我照顧你，你就算死在我麵前我都不會多看你一眼，他就算是個怪物，也是救你的怪物，你最好搞清楚這一點。”
    喬喬語塞，但很快又反駁了皮小南：“他救我也是為了我的血液!”
    “不可能。”皮小南眸光晦暗不明，但反駁得很幹脆，“雖然我也不是很理解他的目的，但他的確放棄了自己的生命，要優先保全我和你們，還有大家的性命，如果他想要抽你的血，完全可以花錢雇我幫他幹，今晚你的血就會被我抽幹。”
    喬喬瞬間臉色煞白地後退了好幾步，驚懼不已地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做出了一個防衛的姿勢：“你，你怎麼……這樣？!”
    皮小南懶懶散散地掃了喬喬一眼，突然有點惡劣地上前一步張開雙手恐嚇小喬喬：“我怎麼樣？按照你的標準，我比起我那位救你的”投資人”先生還要壞得多，十歲的喬喬小朋友。”
    十歲的喬喬小朋友被嚇得後退了好幾步，還差點跌倒，眼淚都要飆出來了：“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啊啊------”
    皮小北拉了一把他哥，對他搖頭，做手勢：“你別嚇唬他。”
    喬薇薇也走過去，安撫般地勸著喬喬：“別怕，他隻是嚇唬你，他沒有壞心的。”
    惡趣味地嚇了一次喬喬後，皮小南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雙手，恢複了麵無表情的樣子：“就算這裏所有的投資人都是吸血的，我的那位”投資人”也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因為他要殺你太簡單了，他會幫我們的，所以你最好聽他指揮，不要輕舉妄動。”
    喬喬狂點頭，他被皮小南一驚一乍地嚇得心髒都有點不舒服了，說話也結結巴巴的：“好，好的，我知道了。”
    皮小南在確定喬喬聽話之後，轉身往走廊走去，其他小孩則又繼續躺回去休息了，喬喬看著他單獨一人站在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打開的病房門背後探頭去看走廊，看著看著，突然，皮小南皺起了眉頭。
    笛聲飄揚的走廊裏，好幾個房間的門都是打開的，懸吊的敞口燈上沾滿蜘蛛網隨著夜風和笛聲在輕輕搖晃，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小孩子跑動的腳步聲和輕笑聲，在黎明灰白色天幕籠罩之下空無一人的長廊裏縹緲的回蕩著，有種瘮人的詭異感。
    但這些都不是皮小南皺眉的原因。
    “有東西進來了。”
    喬喬躲在皮小南的後麵，他不敢一個人呆著，醒來之後又睡不著，也硬著頭皮模仿皮小南探頭去看走廊，聽皮小南這麼說，目露迷茫：“我沒有看到有東西進來啊……”
    “你抬頭。”皮小南平靜地開口，“在天花板上。”
    聽到皮小南的話之後，喬喬卡了一下，他宛若一台脖子生鏽的機器，僵硬地緩緩抬頭。
    兒童傳染病區的長廊是一條一米多寬的深高拱門類型，又高又狹窄，上麵還畫了很多五彩斑斕的動物油彩畫，在夜色裏這些看著若隱若現的動物都顯得鬼氣森森，好似眼中露出了真的肉食動物的光，這一般就是喬喬晚上最怕的東西了，但現在有比這些動物更讓他恐懼東西了-----
    這些油彩畫上像是蝙蝠一樣懸吊了很多小孩，這些小孩身上纏滿了血跡幹涸的輸液袋和輸液管，密密麻麻的輸液管包繞著小孩，而輸液管的針頭紮入牆壁內，他們就靠著這些不斷移動遷移的輸液管針頭紮入牆壁來前行。
    這些小孩就像是喬喬夢裏那樣，已經被徹底吸幹了，他們的臉上的皮膚都被吸得發皺發幹，像是一塊曬幹的橘子皮一樣貼在他們的頭骨上，手腳都細瘦無比，像是營養不良畸形的大頭娃娃，眼珠子在他們幹癟的臉上顯得黑白分明又大的嚇人，因為眼皮已經萎縮了，能看到凸出他們臉部的完整的半隻眼睛。
    他們的腹部被人開了大洞，裏麵看不到一點內髒器官，顯然，他們死後，不止血被吸幹了，連內髒都被這個病區的人當成商品取走了。
    各種顏色的半透明輸液袋就像是一件花衣服包裹在他們身上，而他們正在吹笛子。
    但他們正在吹的笛子並不是常規的笛子，而是一隻非常長和大的針管，上麵被鑽了孔用來做豎笛，針管的壁還沾染著幹了的血痂，在他們幹癟的嘴皮下發出了音調奇怪的笛聲。
    “《彩衣吹笛人》。”皮小南似有所悟，“原來昨天我沒有看到吹笛子的人，但又感覺笛聲四麵八方，無處不在是因為這群吹笛子的家夥在屋內的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