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他怎麼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兒童傳染病區……”
    莊凡疑惑地想要走過去，但葉烽一把拉住了他：“等等。你看-----”他的目光掃向了前方，“那個孩子不是真正的皮小南，準確地說，他隻是五六歲的皮小南在這裏的投影。”
    莊凡一愣，也隨著葉烽的視線所及之處看去，果然發現這個皮小南比他們見過的樣子要小得多，隻有四五歲左右，穿著一件短袖襯衫，一條黑色的短褲，一雙有些破舊的球鞋，他正在走廊上拍皮球。
    很快，他的皮球往前滾動，皮小南跟了上去，未等莊凡反應過來，皮小南已經朝自己這邊跑過來，從他的身上撞了出去，把莊凡嚇了一跳，但莊凡卻沒有任何被撞的感覺，隻是眼前的一道虛影穿過身體而已。
    皮小南追著皮球跑的身影很快，轉瞬就不見了。
    他疾跑幾步，卻發現葉烽沒有追上來，回頭一看，葉烽正半倚靠著走廊一側的牆壁，臉色越發蒼白，在他的黑色大衣上深褐色的痕跡越發多了，滴答滴答，還有點點的鮮血滴落到地板上。
    “喂，你怎麼樣？”莊凡說，“要不，我背著你走？”
    葉烽嫌棄地搖頭：“不要!”
    莊凡：“……”你當我想背你呢!我背個美女也比背你強吧？要不是看你受傷的份兒上!
    他在葉烽麵前蹲下了身子，讓葉烽趴到自己背上去，卻感覺葉烽的重量一壓上來，自己就忍不住踉蹌了一下。
    葉烽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笑什麼？我這是同情你，懂不懂？”莊凡不滿地說，他要葉烽趕快趴上去。
    但葉烽個子太高了，自己背著他實在是太吃力了，葉烽還嫌棄地說：“你個子太矮了，是不是小時候被壓坍了？長不高。還是餘餘能背得動我。”
    莊凡：“……”
    你他媽才是被壓坍的，你全家都是被壓坍的!
    葉烽重新靠回牆壁上，手捂著腹部，低低地喘息著，閉上了眼睛假寐。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輕輕的門開的聲音，莊凡循聲望去，隻見前方走廊盡頭陡然出現了一扇門，但明顯不是真的門，而像是虛擬的一道玻璃門，有個女人推開了門，朝他們走來。
    那是一個身段窈窕，長相端麗的女子，穿著一襲素淨的米色連衣裙，挎著個斜挎包，嘴角輕輕地抿著，帶著一種柔和的禮貌的微笑。
    莊凡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門，發現門上有一行字：“第五隔離病區代孕中心”。
    莊凡覺得自己似乎見識有些淺薄了，居然沒發現這個第五隔離病區還有個代孕中心。
    但他之前走過這個A病區，根本沒有看到有這樣的代孕中心，難道是在其他樓層，其他區域？
    隻見那個女子徑直又穿過了他的身體，直接來到走廊另一頭的前台接待處，含笑著對站在前台的一位護士說：“你好，我是莊小蝶。我是蘇醫生讓我來的。”
    前台護士翻了翻麵前的記事簿，說：“好的，莊女士，請隨我來。”
    護士帶她走向了走廊中部的電梯處，按下了按鍵，升降機帶著兩人上了七樓。
    莊凡怔怔地盯著眼前的場景，就像是看一部電影一樣。
    護士把女子帶到了一個辦公室，裏麵有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莊凡一看那醫生的麵貌吃了一驚，原來那醫生居然是自己在幻境裏看到過的那個白發的中年惡魔醫生。
    那個中年醫生對女子說了一番代孕相關的內容和注意事項，然後帶女子去了裏間的培育中心。
    他指著一個小型的保溫箱說：“這裏是兩個男孩的胚胎，我們會植入你的子宮，並隨時觀測他們的成長情況，你要按照事先簽訂的合約，每周來這裏檢測一次……”
    接下來，他又說了很多關於代孕的內容，還有女子的薪酬等，還介紹了兩個胚胎的資料，竟然就是那對聾啞兄弟----皮小南和皮小北。
    女子便開始了進入手術室，進行胚胎植入……
    八周後。
    隨著三個字像是電影字幕一般在莊凡與葉烽眼前滑過，很快，莊凡和葉烽又看了那個女子的身影。
    她的身形看起來比剛開始瘦弱了不少，形容也很是憔悴，似乎備受折磨，她的小腹微微凸起，頭發也稍顯枯黃。
    她是來進行例行的體檢的。
    她已經連續到醫院檢查了數次，前幾周她的體檢報告顯示很正常，但這次，醫生卻告訴了她一個噩耗：她子宮裏的一個胚胎發育很不錯，已經形成了很小的一個嬰兒，但另一個卻遺憾地死去了……
    而那個死掉的胚胎就是----標明為皮小南的男孩的胚胎!
    “什麼？那個皮小南已經死了？那我們，不，謝餘身邊那個又是……誰？”莊凡震驚不已。
    “按照我們簽訂的合約，你將為此失去一半的酬金……”
    “啊，不------!”女子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低聲嗚咽，“不，我的小餘該怎麼辦？他還那麼小，少了一半的醫藥費，他會得不到治療的，他會死的……”
    “求求你們，不要這麼殘忍……求求你們，救救小餘……”
    她哭泣著，哀求著，抓著那個醫生的衣襟，“你是醫生，你一定能救他的……”
    “很抱歉，我幫不了你。”醫生冷漠地推開她，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女子哀哀地哭泣了一陣子，最後絕望地站起來，抹去了眼淚，喃喃地說：“還好，還有一個孩子，還有一個孩子，我還能得到一半的酬金……我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女子踉踉蹌蹌地走了。
    待到預產期，女子被送進了這個隔離病區的婦產科，成功地生下了孩子，得到了蘇醫生給的剩下的那一半酬金，她僅僅在這個隔離病區住了一兩天，就離開了這個病區。
    此後，大約過去了一年多。
    莊凡和葉烽看到眼前又是一行“一年後”的字幕滑過去，他們再次見到了女子的身影，竟然吃驚地發現，那位名叫莊小蝶的女子竟然成為了這個隔離病區的護士。
    她推著小推車，一一把推車的藥物分發給這個A病區裏的病人。
    她的臉色比初見時更加憔悴，連往日黑亮的發絲裏都多了幾縷白發。
    但她似乎還是保持著當初的慈和優雅的微笑，對每個病人都很熱心細致，直到某一日，她的手機裏接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那是一封來自曾經在這個病區裏某個病人舉報病區裏的某位醫生私自販賣人體器官的舉報信。
    護士很是猶豫，幾次走向了醫務主任或者是院長的辦公室，似乎是想投遞出這封舉報信，可是最終她沒有，而是選擇自己尋找證據。
    然而，她那不自然的神態被那位當初給她做手術的蘇醫生發現了。
    於是，很快就出現了莊凡曾經在剛進入鏡像世界時看到的那一幕，那位護士被送到了手術台，被綁縛，再被活生生地解剖……
    當蘇醫生從她的腹部裏剖出了一個怪物之後，那個怪物還企圖攻擊林醫生，可惜蘇醫生看起來應該是個很厲害的A級覺醒者，輕飄飄地甩出了手中的手術刀，直接把怪物釘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怪物吱吱地尖叫著，憤怒地衝它咆哮，扭曲著身子，然後，蘇醫生的手掌按在了它的頭頂上。
    怪物漸漸地化作了一灘腐肉。
    蘇醫生把眼鏡架稍稍扶了一下，淡淡地說了聲：“真可惜，這回實驗又失敗了……它也不是完美的神……”
    畫麵定格在了這裏。
    蘇醫生的臉龐放大，莊凡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認出了這張臉，這是跟周默雲極其相似的一張臉。
    或者，應該說，這是老年版的周默雲，但他並沒有周默雲那樣精致的五官，那樣修長筆挺的身形，也沒有周默雲那種讓人一見就非常難忘的，陰鬱冷漠加邪魅強悍的氣場，他的臉上甚至還遍布著腐朽的老年斑。
    他看起來隻是神似周默雲而已。
    尤其是他鏡片下的眼睛，貪婪與詭譎，冷漠與對渺小的同類的不屑，還有著俯視眾生的傲慢交織著，給人一種極為不舒服，黏膩的爬蟲一般的感覺。
    “是蘇澤。”
    葉烽也認出了這張臉，語氣極為淡漠地說，“或者說，是變成感染物前的蘇澤。”
    病變度達到一千的數值後，即便是覺醒者也會徹底二次感染，不可避免地淪為人們恐懼和嫌惡的感染物。
    畫麵猛然間抖動了一下，接著，整條走廊安靜了下來。
    畫麵消失，“叮”的一聲，一枚小小的U盤掉落在了莊凡的腳邊。
    “這是……存儲我們剛才看到的影像的U盤？是誰給我們的？”
    莊凡四下環顧，但並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走廊一片死寂，所幸並不像鏡像世界那樣充斥著駭人的猩紅色光芒，四周的牆壁也沒有呈現斑駁皸裂的痕跡，仿佛一切如常。
    檔案室仍然在他們的左手邊，他們的對麵則是樓梯間，走廊盡頭是一扇與外界隔絕的，緊閉的玻璃門。
    五光十色的極光不知何時出現，映亮了暗黑色的天幕，給人一種奇幻的感覺。
    雖然出現得很短暫，雪又開始下起來。
    “不清楚，但我想，有人提供線索總不會是壞事。”葉烽說，“扶我一把，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馬上就要到八點了，將會是我們為我們的兒童洗禮的日子了。”
    ICU病房裏。
    寧林把病床推回原位，推的時候抵住了牆角那個怪物病人的屍體，這個病人和最中間病床下的那個已經死掉多時的病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很奇異的植物的味道，這兩個病人在謝餘他們離去短短幾分鍾之內散發出了一股濃烈的真菌腐爛的氣息，濕熱又綿密，味道大得寧林都捂住了鼻子。
    那個被苗黑齒砍死的植物病人垂著頭靠在角落裏，昏暗的燈光投射出的陰影都讓人十分不安，它甚至比被苗黑齒砍死的時候身量更長了一點，手腳更是纖長到不可思議，像是什麼細長的金屬杆，這個植物病人要是站起來的話，寧林估計在這個病房裏都要歪著頭才能正常行走。
    這個植物病人的評級隻有A，遭受了同樣A級麵板的苗黑齒和苗一僵的全力好幾擊，怎麼都不可能還活著。
    “快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很快，就要天亮了。”巫琊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看著這個如今也是身形細長的，貌似瘦長鬼影的，謝餘陣營的同伴，寧林還是有點心底發怵，雖然他自己現在的樣子也好不到哪裏去。
    不過，巫琊的提醒還是有用的，寧林很快就收回了在這個病人身上的眼神，畢竟看久了讓人十分不舒服，這種長得像人又非人的怪物長久凝視會激發他的恐怖穀效應，他又是個膽子比一般人還小的覺醒者，精神值也才回複了沒多久，不能再做這種汙染自己精神值的蠢事。
    病房裏的書到處都是，但好在並沒有損壞，隻是因為房間裏很濕而黏在了地麵上，不過，所幸並不妨礙寧林閱讀，他小心翼翼地一本一本地把這些書撿起來整理好，把倒在地上的書架扶起來，按照他之前看到的順序依次把書給放進去，然後在燈光下，用筆點著定位視線之後飛快地閱讀起來。
    這裏的書和謝餘之前揣測的一樣，有各式各樣的筆記，很有可能因為這裏是ICU，住進來的不止一個病人，上麵的筆記還有不同字跡的，寧林看書看得極快，他隻挑書頁旁邊的標注了有筆記的地方看，手上翻得很快，寧林的眼珠飛快地轉動著，幾乎目光在每頁上隻停留一兩秒，簡直和網上的“量子力學看書法”差不多，連自認自己看書快的巫琊都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