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百三十一重回第五隔離病區(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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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餘接起電話,孤兒院老院長給他的這個樣式古老的對講機傳來好似接觸不良一般的聲音,還有人在極速奔跑的喘息聲,感覺是有人拿著這個對講機在跑,而且,跑得很快,上氣不接下氣的。
謝餘沒有出聲,一直等到那邊的喘息聲基本平複,然後,他聽到了一連串有節奏的,輕輕敲擊手機外殼的聲音,他微微一怔,這聲音分明是國際通用的摩斯密碼的!
皮小南居然懂得敲擊摩斯密碼?!
這個皮小南果然不簡單!
“有東西在追我。”他密碼裏所含的內容,謝餘一聽就明白了。
他之所以也懂摩斯密碼,是因為他年少時,蘇鳶曾經非常耐心地教過他。
“是誰教你的摩斯密碼?”謝餘靜了一秒,敲著摩斯密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過了差不多五分鍾,對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聲音,皮小南好像是躲進了什麼地方裏,繼續敲擊著摩斯密碼回道:“好了,它暫時沒有追來。是周醫生教的。”
這倒出乎謝餘的意料之外,不但是因為周默雲那個高深莫測的家夥會願意教皮小南這樣深奧難懂的摩斯密碼,更是因為周默雲跟皮小南之間的關係比謝餘想象中還要熟稔密切。
照理說,皮小南和周默雲若非此次福利院兒童中毒事件,他們說不定八竿子打不到一撇,互相沒有接觸的機會,但是,周默雲卻像是早就認識了皮小南,非常耐心地教皮小南摩斯密碼……除非,這一切都是周默雲早就安排好的……
但,這可能嗎?
不,還真的有可能。
周默雲在他的眼裏,一直是個捉摸不透,危險至極的存在。
他的每一步計劃,每一次行動,都是深思熟慮,仿佛冥冥中都在引導謝餘他們一步步地接近真相。
從香水工廠,到織女村,再到新員工培訓中心,甚至是這一次的兒童福利院中毒事件……
盡管有很多人都說,周默雲叛變了,投靠了與人類做對的感染物一方,但謝餘有種非常離奇的感覺,也許,說不準,周默雲並沒有想象中那樣仇視人類……
“追你的是什麼?”謝餘用手指繼續敲擊摩斯密碼,問皮小南。
小朋友的聲音雖然有些起伏,但可以聽得出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他並不害怕追他的東西。
“一個小孩。”皮小南說,他出氣還有些不勻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回應謝餘,“蹲在地上,像猴子一樣四肢著地來追我,很瘦,一直在流口水的地笑,長相很奇怪,看著像是智力不行的那種先天性傻子。”
皮小南這一形容,謝餘就懂了,他之前也和蘇鳶在福利院待過,裏麵有唐氏綜合症的患者,長相很有特點,眯眯眼,扁鼻梁,長嘴巴,兩腮又胖又鼓,脖子很短,眼間距又很寬,眼珠子還老是喜歡往斜上方跑,當年福利院裏見過一些小孩給這些傻孩子取綽號叫“青蛙”,因為長相和青蛙一樣。
這樣一個青蛙一樣的小孩四肢趴在地上,仰著頭流口水,咯咯地笑著追皮小南……虧得皮小南對錢很執著,願意為了錢給他打電話,不然正常小孩早就被嚇哭了,誰還能保證一直跑不掛電話。
“那他走了嗎?”謝餘用摩斯密碼問。
“沒有。”皮小南同樣回以摩斯密碼,剛回答完,謝餘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了小孩的笑聲,還有那種四肢著地,褲子布料和泥土碎石之間的聲音,但這種聲音很快速,形成了一種蛇遊動般嘶嘶的聲效,一聽就知道追皮小南的小孩移動速度非常快。
皮小南回了這一句之後,就沒有聲音了。
謝餘隻能聽到他奔跑時候的急促呼吸聲,和腳步聲,以及跟在他背後如影隨形又若隱若現的小孩那種天真的笑聲,和嘶嘶嘶褲子在地麵摩擦的聲音。
這聲音越來越響,感覺布料和地麵接觸麵積應該很大,看來追皮小南的小孩是拖著下半身追他的,而且很快就要追上他了。
謝餘沒有說話,他在靜靜地等待,不打擾正在追逐戰的皮小南。
等了差不多又五分鍾,皮小南終於喘著氣地開始敲擊摩斯密碼:“可以了。”
“你躲開他了。”謝餘同樣敲擊摩斯密碼問。
“沒有,他去追其他人。”皮小南簡略地敲擊著,畢竟摩斯密碼對於小孩子來說,其實並不是那麼好操作的。
“有別的小孩出來了?”
“嗯。一個小孩一出來就被追了,現在邊哭邊跑,那個怪小孩就沒追我了。”
謝餘明白了,這在兒童傳染病區外麵遊走追逐的詭異小孩應該隻有一個,現在轉移了仇恨值去追別的小孩,他的兒童就相對安全了。
“你那邊現在什麼情況?你弟弟呢?”謝餘問。
“我讓他待在房間裏,病區裏的護士想要搜走我們的手機,可周醫生說我們是新來的,允許我們攜帶一個星期,但給我們規定了打電話的時間,還不能在房間裏打電話,說會吵到其他人休息,以及我遇到的病區護工警告我,晚上不要跟著笛聲走,說吹笛子的人會拐走小孩。”
“結果晚上九點過三分,我就聽到有人用豎笛在外麵嗚嗚地吹些亂七八糟的童謠。我不想外出,但吹笛這人卡點太存了,正好九點過一點,但沒辦法,你說我給你打一次電話按照通話時間每分鍾給我錢,所以我還是出來了。”
這兩段話內容太多,小孩敲擊得有些費力,中間還間歇停頓了好幾秒,時而還有小孩停住腳步,迅速躲藏到一邊的聲音,以及衣料摩擦聲,急速喘息聲。
不要跟著笛聲走。
謝餘若有所思,在他之前從福利院老師那裏聽說了這樣的故事,據說那失蹤的十幾個孩子就是聽到笛聲之後主動出去,然後就失蹤了的。
這讓謝餘想到了一個通話故事。
“不要跟著笛聲走。說笛聲會拐走小孩,你聽到這個會想到什麼。”謝餘思考著,敲擊著對講機問道。
那邊皮小南沉默了一會兒:“你提到這個,那你想到的應該是和我差不多的點,《哈默林的花衣服吹笛人》。我記得是這個名字。”
“對。是一首兒童詩。”
謝餘知道,《哈默林的花衣服吹笛人》這首詩講的故事是,曾經有一個鼠疫彌漫的小鎮,鎮民被到處奔走的老鼠折磨得痛不欲生,想了很多辦法都不管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花布衣服的吹笛人來到這個城鎮,他說自己的笛聲可以帶走老鼠,但要求鎮民付給他報酬。
鎮民答應了,吹笛人吹著笛子,老鼠都從鎮子裏的各個角落湧出來,跟在吹笛人的身後排成一排主動走了,吹笛人吹啊吹走啊走,老鼠跟在身後似乎很高興一般,寸步不離地跟著。
吹笛人走到了一條小河邊,最後吹笛人坐上了一條小船,來到了河水中央,船漸漸走遠了,老鼠們一隻一隻都跳進了小河裏麵,撲通撲通,直到最後一隻老鼠跳進河裏,笛聲還在響著。
它們都被齊腰高的河水給淹死了,四處漂浮著它們的屍體。
鼠疫結束了,鎮民們很高興,但是他們卻反悔了,不願意給吹笛人報酬。
吹笛人於是又一次吹響了自己的笛子,笛聲響起來,這次從鎮子裏的四麵八方走出來的卻是鎮民的孩子們。
他們笑鬧著,跟之前的老鼠一樣挨個排在吹笛人的身後,蹦蹦跳跳,歡欣鼓舞,無論鎮民怎麼哭喊勸阻都不回頭,吹笛人帶著他們離開了小鎮,再也不見蹤影。
有人說吹笛人又帶著這些小孩去了當初的齊腰高的小河裏,試圖淹死這些小孩報複鎮民的言而無信,有人說吹笛人把小孩子變成了老鼠,去下一個城鎮讓這些老鼠作亂,他就可以繼續收取報酬。
“你有看到是誰在吹笛子嗎?”謝餘問。
皮小南回憶了一下:“沒有看到。笛聲四麵八方都有,我感覺不止一個,不過吹第三的人技藝不怎麼樣,吹錯了好幾個音節,吹了半個小時來來回回就是那首童謠,給我的感覺是初學者。”
“有孩子聽到笛聲之後出來了嗎?”
“沒有。”皮小南這次回複的很快,“除了我們這幾個新來的睡的房間沒有護士守著,其他的房間都有老師家長或者護工護士陪著,所以隻有我們能出來打電話。”
電話那頭還有孩子刺耳尖利的哭聲,和追著他跑的那個孩子空靈又呆傻的笑聲回響著,這個時候,皮小南像是才想起一般,敲擊著手機外殼回應:“被追的孩子是我們福利院的,沒住病區,一個叫東東,一個叫亞亞。”
謝餘皺眉,想起了帶著東東和亞亞的兩個投資人是三神會的。
“你離他們遠點。”
“為什麼?”
“他們的投資人不正常,他們可能也已經被感染了,你少和他們打交道。”
“你需要我做什麼?絆他一腳,讓他摔倒在地上,然後被弄死之類?不過,如果要我幫你做事,你要給我錢。”
“不用,保護好你自己就行。你比他對我來說更重要。”
“我知道了。這次通話時間是十七分零三秒,給你抹零,就當十七分,一分鍾一百塊,總計一千七,你說的,記得給我結清,以及你根本不是什麼好人的人設,所以這種關心我的話,就別說了,聽了怪惡心人的。投資人先生。”
對方敲擊完這一連串比較複雜的摩斯密碼後,就啪地一聲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