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殺手夜斷魂
    風雨飄搖，一切如故，那條洶湧的河流仿佛從未出現過。但不知何時，鋪滿了青石板的巷道，竟被某種力量硬生生地刨出了一條深及一尺三寸、長約三丈的溝槽，散亂的泥土與碎石零零落落，一片狼藉。
    五行殺手陣集幻術與奇門遁甲於一體，虛實結合，攻防兼備，可怕如斯，所向披靡。若非五行缺一，淪為殘陣，縱有無上力量和通天本領，隻怕也難以破解。
    葉楓心緒起伏，也不知道這是自己僥幸，還是五行殺手另有隱情。
    就在這時，地底下似乎隱隱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轉瞬即逝，令人毫無所覺。
    突然間，葉楓隻覺腳下一痛，似有一種尖銳的利器破土而出，刺穿厚厚的靴底，觸碰到了柔軟的腳心。
    心念一動間，那利器已入肉八分，一種帶著麻痹的疼痛感倏然傳來，噬心蝕骨般難受。
    “嘩啦啦……”
    “撲簌簌……”
    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一個魁梧的身軀從地底下的泥土中拔地而起，仿佛憑空出現了一堵土牆，四支尖銳的利器同時從牆上飛彈出來，刺向葉楓身體的不同方位。
    葉楓驟然一驚，急忙閃身躲避，卻仍然慢了一步，堪堪避開兩處襲擊，左臂和右大腿已同時挨了一刺，頓時血流如注，疼痛難忍。
    那魁梧的身軀猛然一抖，泥土紛紛落下，露出兩顆奇醜而怪異的人頭和四隻持著破土錐的手。
    ——土遁之術，虛中有實，實中藏虛，絕非幻覺。
    陰陽怪氣的聲音“桀桀”笑道：“老小子，這條溝，就是我們為你所挖的墳墓。”
    尖銳的聲音接口道：“你自己跳下去，抓一把泥土把自己掩埋了吧，省得我們多費手腳。”
    葉楓冷笑道：“你們不但聲音很刺耳，連說話也很難聽，為何不肯閉上嘴？”
    “閉嘴如何說話？”尖銳的聲音道。
    陰陽怪氣的聲音立即接口道：“隻有死人才會閉嘴！”
    “不錯，想讓你們說不出話來，的確隻有這麼一個法子。”
    說完這句話，葉楓就衝了出去，雖然身上負傷，血流不止，卻依然身輕如燕，速度快逾閃電。
    寒光掠過，劍已出鞘。
    劍光很美，美得像一句朦朧的詩，淡若飛花輕似夢！
    花落無聲，夢醒無痕，時光總被雨打風吹去。
    等到遁土從刹那間的蠱惑中驚醒過來，結局已經注定，一切都無法挽回。“秋水流韻”劍尖從遁土左邊的口中穿過，又從右邊的嘴巴裏穿出，魁梧的身體砰然倒下，落在溝槽之中。
    ——一擊致命。遁土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變成了死人，雖然比尋常人多了一張嘴巴，卻永遠再也不能說話。
    葉楓雙腿飛旋，或踢或掃，一時間，泥土紛紛揚揚，徐徐落下，掩蓋住了遁土的連體屍身。
    “玩火者必自焚，善泳者溺於水。”葉楓喃喃道，“我隻是想讓你們閉嘴而已，你們偏偏要選擇做一個死人。像這種自掘墳墓之人，世間倒是並不多見。”
    “咭！”暗夜中驟然傳來一個短促的笑聲。
    葉楓置若罔聞，伸直了手，將劍刃迎向紛飛的夜雨。
    “秋水流韻”連殺數人，劍刃竟未沾染半點血跡，依然明亮如雪，在黑夜之中泛動著一層冰冷的寒光。
    ——他根本就不是在洗劍，而是試圖借秋雨的柔和與寧靜，滌蕩劍按捺不住的浮躁，用秋雨的清涼和肅殺，冷卻劍一觸即發的殺意。
    “劍，是好劍！”黑暗中傳來覆水嬌美的聲音，“人，也是個妙人！”
    葉楓沒有說話，緩緩還劍入鞘。
    覆水蓮步款款，扭動著腰肢慢慢走了出來，眼波溫柔如水，仿佛充滿了與生俱來的母愛，滿目慈愛地注視著懷裏的流浪貓。
    流浪貓眼神迷茫而無助，可憐兮兮的望著葉楓。
    葉楓輕輕歎了口氣，緩緩道：“放下那隻貓，你走吧！”
    “你讓我走？”覆水抬起目光，悠悠道，“為什麼要走？”
    “你不走，難道也想成為我劍下亡魂？”
    “我不能走。留下來，也未必會死。”覆水嫵媚一笑，勾魂攝魄鎖人心。
    葉楓心神一蕩，急忙移開了目光，冷冷道：“今晚已經死了很多人，死在我劍下的也已經太多了，我不想再殺人，尤其是女人。”
    “女人難道不是人？”
    “女人當然也是人，而且……還是比男人更像人的人。相比他們隻會躲躲藏藏暗箭傷人，你就顯得可愛多了！”
    “既然是人，你為何不殺？”
    “我此生殺人無數，殺孽極重，早已厭倦了這種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數年前便已決定封劍歸隱。”葉楓長歎一聲，苦笑道，“我本來不願意讓自己的雙手再沾上血腥，你何苦如此一再相逼？”
    “沒有人逼你。殺手樓的人，縱然一死，也決不退縮。”覆水聲音雖然依然嫵媚嬌美，但語氣卻無比堅決，“殺你，並不是任務，而是使命。不成功，便成仁！”
    話音未落，她已出手。
    纖纖玉手微微一揚，一條黑影從她懷中猛然竄出，張牙舞爪地向葉楓迎麵撞去。
    “喵……”那黑影忽然發出一聲悲戚的哀鳴。
    ——流浪貓！
    葉楓心中一凜，右手輕揚，衣袖隨風飄蕩，將流浪貓兜在其內，隨即俯身將它輕輕放在地上。
    流浪貓抬起頭，目光凜凜，望著葉楓，又輕輕地叫了一聲：“喵……”
    葉楓輕輕地笑了笑，柔聲道：“去吧！”
    流浪貓似是聽懂了他的話，“嗖”地一聲，竄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這時，寒風再起，一股冰冷的勁流如潮似浪般洶湧地奔騰而來。
    葉楓頭也不抬，腳下一滑，飄然掠出數尺，呼吸之間，已然像一片枯葉般懸浮在半空。
    ——女人如水，覆水難收。女人一旦狠起來，往往比男人更決絕，她決定了的事情，絕不可能輕易改變，縱然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是拉不回來的。
    奔流不息，浩浩蕩蕩，翻滾著漩渦越漲越高，瞬間已凝聚成一道粗大的水柱子，發出驚心動魄的呼嘯聲，宛如一條巨龍盤旋著迅速飛升。覆水仿佛也化成了流水，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這是幻覺，蠱惑之術。
    葉楓眼中陡然升騰起一絲殺意，仰天長歎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偶爾開開殺戒，成全你又有何妨？”
    他抬頭，望向夜空，引頸發出一聲長嘯。
    夜空依舊還是原來的模樣，風淒淒，雨霏霏！
    嘯聲響徹天地，頓感胸膛中豪情萬丈，身體內熱血沸騰。
    ——誰許一寸雄心？還我一身少年！
    嘯聲未絕，他已拔劍在手，淩空翻身，躍入水龍巨口之中，順著旋轉的漩渦俯衝而下。
    夜空中驟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巨龍隨即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收縮，越縮越小，很快便淡化了形狀，潰不成型。
    “撲通”一聲，覆水的嬌軀像隕石般飛快墜落，鮮紅的血從她胸膛上如涓涓細流慢慢溢出。
    葉楓的身影慢慢從漸漸消散的水霧中顯現出來，持劍而立，衣衫盡濕，宛如雨人。
    劍尖下垂，一滴殷紅色的血順著薄而銳利的劍鋒緩緩滑落，融入水中。
    今夜，注定是一個充滿了殺戮的夜晚！
    血染長街，夜空飄飛著紅色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