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容易想出。“裏麵的牛奶被替換了？”
    “對。隻是把我平時喝的牛奶換了個包裝。糟糕透了。他們總是這樣，自顧自地安排了我全部的人生。我有時候會想，啊～要不要就這樣跟他們爆了。”
    “如果現在就放棄，怎麼會知道未來會不會變好呢？”
    “不會變好了。實際上這次我逃跑還有另一個理由。我啊……馬上要結婚了。”
    安妮塔像背台詞一樣說著。
    “對象是我完全不認識的人。有一天突然把他的照片給我，告訴我他的名字，告訴他的身份，告訴我和他聯姻會有多少好處，最後告訴我，你必須要和他結婚。你能想象嗎？馬上要被不認識的男人抱著、親吻。我好害怕……”
    是有那麼一瞬間想過，給自己找個理由吧。
    反正都是被不認識的男人抱著。
    要麼作為恥辱去死，要麼作為被害人去死。
    不論哪一種，她都會得到解脫。
    比利聽出了其中意思，苦笑道，“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
    “對不起。”
    “沒有什麼好道歉的。你也沒有做過分的事。”他停了一會兒，說道，“雖然有些事由我說可能不太好，但我可以跟你講講我的家庭的事。希望你能有所啟發。”
    安妮塔默默抬頭。
    “我的家庭原先是普通打工家庭，父母都在同一家工廠裏打工。我還有個妹妹。她很可愛也很懂事。我和妹妹就從小和父母在工廠裏幫人打雜。生活雖然不富裕，但也算穩定。”
    “我的父親喜歡買彩票。偶爾會中一點，但大部分都是賠本生意。不過他每次花的錢並不多，我們就隨他去了。直到有一天，他忽然跟我們說，他中了一千萬。”
    “一千萬對我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我們一家人打一輩子工都不可能賺到這個數值。母親第一反應是他在騙我們，可他真正把中獎號碼拿出來，我們才知道是真的中了。”
    “天降好運！用普通的喜悅不足以描述我們當時的狀態。要用什麼比喻，就是我們一家都像掉入了酒缸，腦袋都暈乎乎的，看什麼都帶了層濾鏡。”
    “接下來我們過了一段夢幻的日子。我們有了錢，曾經隻能遠遠望著的食材和餐廳都被我們嚐試了遍。我們會坐在餐桌上，點滿一整桌的菜而每盤隻吃一兩口。我們買了很多名貴的酒。親戚們經常上門，我們就拿這些酒招待。我們買了輛車，每天都會開車出去兜風。工廠的工作已經辭掉了，父母開了一家店。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泡在蜜糖裏的生活。”
    “就這樣，一千萬很快就花完了。”
    “家裏的生活開始拮據。父親每天數著錢，拿更多的錢去買彩票。母親每天對著父親喋喋不休，她加入了一個教會，把身上的錢都拿去捐贈以換取好運。她還帶著妹妹一起去，說是神喜歡年輕的女孩。”
    “都瘋了。父親中的一千萬根本不是好運，是厄運！它讓我完整的家分崩離析。親戚朋友們一一離去。父親淪為酒鬼賭棍，隻想著從賭場裏賺錢。母親成為教徒，把家裏貼滿求神的護符。妹妹每天都在哭。家門外總是有人砸門，要求還錢。我每天得在街頭小巷躲避追債的打手。”
    “那個時候，家裏已經倒欠賭場三千萬了。”
    回憶到這兒，比利用手揪著頭發。冰冷的數字在他眼前不斷跳躍，那是他的噩夢，是他永遠逃避不掉的命運。
    “還不上。根本還不上。不論我打多少工，賺到的錢都不夠欠款的利息！我受不了了，我對父母說，我們逃吧，逃到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他們根本聽不見我說話。我對妹妹說，我們逃吧。妹妹隻是在哭。”
    “然後，有一天，妹妹生病了，我帶她去看病。回到家就看到家中起了大火。我的父親和母親都在那場大火裏自殺了。他們二人自殺，卻留下我們兄妹。你說，他們是愛我們，還是恨我們？”
    安妮塔無法回答。她甚至很難想象，最後投身於大火中的死人和火外活人的想法。
    “我就趁著那場大火帶妹妹逃到另一個城市。我以為我們有新的開始。結果就在搬到新家的第二天，妹妹也自殺了。她留下了遺書。遺書裏隻有一句話。”
    “【對不起，哥哥。我已經沒有繼續生活的勇氣了】。”
    最艱苦的時候，她沒有選擇死。卻在即將迎來曙光的時刻選擇了死亡。
    “恐懼比絕望更可怕。”
    比利扭過頭，“我大概能猜到她在害怕什麼。她害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她害怕融入不進新生活，她更害怕在擁有了新的希望後又會迎來新的絕望。我尊重她的選擇。我把她灑入了大海，讓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去任何一個地方，然後獨自一人離開了城市。”
    說到這兒，比利笑道，“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對你做什麼。很久之前我就發誓不會再組建家庭。一個人自由自在，不用擔心會給家庭帶來負擔，也不用擔心所愛的人會離我而去。”
    安妮塔沉默片刻，說道，“你是想勸我不要想不開麼？”
    “今天你和他們玩的很開心。你還能開心地笑著。可若是死了，你就再也開心不起來了。而且……其實很多家庭都沒有你想象得幸福美滿。他們有因愛結合的，也有找了個合適的就領證的。磕磕碰碰，有的就這麼活過去了。你覺得，我的父母是相愛的嗎？”
    安妮塔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就是這樣。”比利給她倒了杯水。“睡吧，時間不早了。你就睡床上，我去打地鋪。”
    安妮塔沒有立即入睡，她看著比利打地鋪，問道，“你一直是這樣的嗎？”
    “什麼？”
    “樂觀。”
    “比起樂觀，更像麻木吧。我已經習慣命運的捉弄了。”
    “……晚安。”
    “？晚安。”
    出租屋的燈光徹底按了下去。
    可窗外的白影依然時不時亮起。
    相互依偎的人、聚眾玩樂的人、深夜跑步的人、不曾入睡的人……奧維亞州內的許多人都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白影。
    【都市夜影！奧維亞州驚現鬼魂！】
    【大家都看到昨夜飛過去的白影了嗎？】
    【怪盜現身？光腦高手還原白影真相】
    【監控集體罷工？論奧維亞州的安全問題】
    鳳一邊刷著網絡，一邊打了個哈欠。“阿斯爾，你昨晚有看到白影嗎？”
    “沒有。”阿斯爾端了杯咖啡喝。“昨晚我們不是喝了一整晚的酒。酒吧都在地下，就算有白影也看不到。”
    “可惜，如果昨晚我們在酒店或許就能見到怪盜真身了。”
    “怎麼？你還想抓捕怪盜？”
    “不。”
    “想和他請教偷竊技術？”
    “也不想。”
    “那你管怪盜幹什麼？”
    “我閑得無聊不行？”
    “無聊可以幫我幹活。”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活幹？”
    “……”
    “真有？”
    阿斯爾給鳳看了光腦，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這年頭還有匿名信可是匪夷所思的事。而匿名信的內容是一份委托，請他們幫忙找回走失的公主。
    附件是一張照片。
    “她竟然真的是公主？！”
    “瓦勒亞公國。是大陸西側的山地國。國境狹長，土地資源不足，但坐擁西側多條礦脈。因為中間隔了多個小國和自治區，交通不便。從瓦勒亞公國到奧維亞州，最快也要半個月的時間。”
    鳳問，“能查到是誰發的消息麼？”
    阿斯爾冷哼，“怎麼不能？知道我聯絡方式的才幾個人？”
    他當即撥打了克利夫蘭的電話。
    克利夫蘭已經坐在書房辦公，看到阿斯爾的一瞬間就是歎氣。“有什麼事？杜克找到了？”
    “我的聯絡方式你們給了誰？”
    “我們誰都沒給。”
    阿斯爾滿臉寫著不信。他威脅道，“杜克現在在我手上。”
    “真的。就算有人要聯係你，我們也都是采用由亨利家做中介的方式。沒經過你的同意，我們不會透露任何信息。”
    “還有誰知道我的號碼？”
    克利夫蘭也思考許久，他手指在桌麵上慢點。“用排除法試試？其實人選並不會很多。”
    阿斯爾認識的人就沒幾個。
    除去亨利家的人。
    除去不可能結識一國公主的人。
    就剩下……斯摩萊特。
    阿斯爾瞳孔變得尖銳。
    “上次說的事，你們辦的怎麼樣？”
    “效果顯著。你不是也感覺到了麼？半異種們都在往奧維亞州集聚。他們聚集在一起，應當會成為誰都不可小覷的勢力吧？不過，我很疑惑明知風險卻還要一路走到底，我不認為他們手裏沒有依仗。”
    “有什麼到時就知道。你們派人來把小少爺接回去。他逗留太久了。我沒時間和他玩過家家。”
    克利夫蘭聲音提高了三個分貝。“好。我立馬安排。對了，這是報酬。”
    一封郵件發到了阿斯爾的光腦裏。
    “近十年克洛蘭都沒有誕生新的龍係異物。可我們從一些故事裏找到了蛛絲馬跡。”
    阿斯爾喜歡和亨利家打交道的原因就在於他們很上道。
    “很好。我會幫你們留意奧維亞州的動向。”
    “拜托你了。”
    通話就此結束。鳳靠著桌角，抬眉問，“又是什麼委托是我不能知道的？”
    “我沒有打算瞞你。鳳，奧古斯汀·斯摩萊特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