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曆2537年7月31日，晚上八點四十分。
    當日在羅歐大劇院看音樂劇時，鳳沒想過劇院的位置是可以移動的。他先入為主，以為看上去古樸的座椅一定和高科技沒有必然聯係。
    而現在鳳被狠狠打臉。劇院的座椅全被收了起來，換成長方形餐桌。餐桌和牆麵平行，圍出一個四方空間。舞台的位置沒有變化，參與晚宴的明星們正沿著節目單依次表演。
    台上賣力表演，台下也一樣。今晚來了許多名門的人。他們將晚宴當成新一輪社交場合，聊的天和表演沒什麼關係。有些人的臉在新聞稿上經常看見。
    阿斯爾甚至在其中看見了克利夫蘭。
    克利夫蘭同樣看到了阿斯爾，他的表情瞬間變得一言難盡。克利夫蘭和周圍人打了個招呼便向阿斯爾走來。
    而阿斯爾旁邊又站著吉莉安。
    當事人知道他們是因異種認識。在其他人眼裏場麵可就不一樣了。
    “你怎麼在這裏？”克利夫蘭努力控製表情，問道。
    阿斯爾炫耀似的晃著邀請函，“你說呢？”
    隻要稍一動腦，克利夫蘭就猜到邀請函是誰給他們的。他對吉莉安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麼？今晚要是出了大事，半個羅歐的家族都會受到影響！”
    吉莉安回以尷尬的一笑。
    “克利、吉莉安，不給我們介紹新朋友麼？”
    兩個手挽手的人走了過來。他們都是黑發。男方穿著淺灰寬鬆款禮服，氣質溫和。女方則穿著墨藍色長裙，佩戴細銀項鏈。
    “卡倫、瑪芮爾。”
    克利夫蘭不是很想和人介紹阿斯爾，但從他看到阿斯爾起，這類社交就會接踵而至。
    “他是阿斯爾，旁邊的那位是鳳。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在他們寒暄之際，鳳已經偷偷拉著吉莉安溜走，徒留阿斯爾應付麻煩場合。
    這種時候就不講要死一起死了。
    注意到克利夫蘭介紹故意省略了身份，男方眼裏閃過細微的光。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上麵寫著“佩裏商行”的字樣。“初次見麵，我是卡倫·佩裏。我的公司主要發展能源方向。最近在攻克一種新能源。如果有興趣，請聯係我。”
    “新能源的名字想好了嗎？”
    “還沒。為了命名權一群人打的不可開交，連項目進度都延緩了。我預測他們還能打上兩年。”
    “兩年之後可就不能稱新能源了。”
    “隻要沒正式公告，都可以叫新能源。哦，失禮了。這位是我的女友，瑪芮爾·科斯塔。她的父親是司法部部長，母親在行政科任職。有相關問題可以谘詢她。”
    瑪芮爾順著話說，“我自己有家法律事務所，就在行政大樓隔壁街上。全稱科倫法律事務所。很好找，拐過街角就能看見。”
    卡倫補充道。“科倫曾經是一座塔的名字。”
    瑪芮爾則說，“不過那座塔已經被拆掉了。我小時候喜歡到塔的最頂層看夜景，現在隻能用自己的公司紀念它了。”
    其他人都善意地笑了出來。
    可能是看這邊聊的人多，一位狀似經紀人的人領著一位明星過來。
    明星身形高挑勻稱，肩線舒展，深栗短發垂在耳側，眼神溫和，笑容得體。出席晚宴的明星都喜歡在胸口別一個胸針，也不知道是不是什麼不為人知的行規。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不知布茲剛才的表演令你們滿意嗎？”
    其實根本沒人關注表演。
    卡倫收到克利夫蘭暗示的眼神，率先開口，“很棒的歌聲。舒緩的節奏正好與今晚的夜宴相稱。”
    “能令觀眾滿意是華爾茲娛樂的信條。祝各位有個愉快的夜晚。”
    說完，經紀人便帶著明星離開，仿佛過來真的隻為說兩句話。
    “華爾茲娛樂……最近似乎麵臨被吞並的風險。”對商業十分熟悉的卡倫說道。
    瑪芮爾則說，“不用杞人憂天。它是繼奧維亞之後的第二大娛樂公司，不論從什麼角度，上麵都不可能放任它被吞並。”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娛樂公司的事情便向克利夫蘭和阿斯爾告辭。
    在他們離開後，陸陸續續有人過來。
    克利夫蘭臉都快笑僵了，阿斯爾則將情報照單全收。
    從這些過來人提供的情報看，議會正打算做兩個大動作。一個就是平衡娛樂業。另一個就是重啟新能源和新科技計劃。
    說到新科技計劃，不得不提奧維亞州的空軌坍塌事件。那起事故牽扯出一個巨大的貪腐案。最後事故涉及的高層被處理。可因此，克洛蘭境內掀起抵製空軌建設的熱潮，連帶著所有采用新技術的項目都暫緩。
    如今，議會以城市建設翻新為引，重提建設新軌道的議題。由於議題還未發布，民眾還不知道有這事。而知曉內情的人都對此議論紛紛。
    又應付完一批人後，阿斯爾也想從財政部貴公子嘴裏探探口風。“城市翻新的事你怎麼看？”
    克利夫蘭剛喝了口水，聞言先嘲笑一番，“怎麼？你還對政治感興趣？”
    “我沒有看法。新議題剛提出，還需要經過公審、投票、決議。至少到明年才會正式在表決項目裏。一年的時間能改變許多事。我不做無謂的猜測。”
    阿斯爾猜老奸巨猾的亨利家一定有盤算，隻是沒告訴他。算了，下次找杜克探口風。
    阿斯爾想知道這件事的發展理由也很簡單。他想趁著手裏有內幕消息大賺一筆，先去壓個倉。
    時間過的很快，台上表演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
    劇院內響起悠揚的樂曲，此時是夜晚十一點，輪到眾人跳舞的時間。
    克利夫蘭邀請了據說和他關係很好的女性。
    阿斯爾對此表示存疑。
    而鳳又偷偷摸摸溜了回來。“忙完了？”
    阿斯爾看他一眼。
    鳳輕輕咳嗽兩聲，“忙完就是放鬆時間，你不想邀請誰跳舞嗎？”
    阿斯爾想都沒想，直接回道，“不想。”
    鳳一時語塞，氣勢洶洶地去邀請吉莉安。吉莉安看到鳳的臉色，沒敢同意。
    阿斯爾不明白鳳怎麼又生氣了，隻是搖搖頭，自己挑了杯酒喝。
    鳳坐在吉莉安旁邊，翹起腿，“哼。木頭！”
    “阿斯爾先生不像是會遵循社交禮儀的……人。”
    有些事，神經大條的人看不出來，心思細膩的吉莉安卻能看出來。她和鳳認識的時間不長，短短兩個小時，她就已經從鳳的口中聽到他和阿斯爾的一些“光榮”事跡。
    而和幽默風趣的鳳交流很舒服，吉莉安不知不覺已將他當做朋友。因而，吉莉安問，“你喜歡他嗎？”
    “為什麼這麼說？”
    “你給我的印象，是表麵大大咧咧，實際上卻很遵循社交禮儀的人。看，我們明明坐在一張長椅上，你卻始終和我保持一個身位的距離。但你對阿斯爾先生又不是這樣。你喜歡和他親密接觸。”
    “而且，剛剛有很多人邀請你跳舞，你都拒絕了。你隻想和阿斯爾先生跳，是嗎？”
    鳳兩隻手撐在椅上，微微晃著身體。“就這點事，你都能看出來，為什麼阿斯爾看不出來？”
    “我自幼生活在滿是社交的環境中，見過很多人表白，也讀過相關的小說。所以我能明白。可阿斯爾先生周圍應該是沒有類似的土壤吧？他並不理解喜歡是種什麼感情。”
    接下來的話，就有些冒昧了。吉莉安猶豫一下，還是說道，“我認為他並不討厭和你接觸，如果你喜歡，為什麼不去試試呢？”
    鳳卻笑了笑，不知為何，他此刻的笑帶了幾分落魄。“為什麼……嗎？大概……因為……我是個膽小鬼吧。看過《奧斯維亞遊輪》嗎？”
    “看過。這部電影很有名。”
    “裏麵的女主角為什麼早就心動了，卻直到結尾才能說出自己的心意？”
    吉莉安回想電影的劇情，想到電影裏女主角的台詞。“我知道，如果我早日開口，我們會多一個月的交往時間。但如若讓我選擇，我依然會選擇等待。一個月的交往和一個月的等待，對我來說都是愛。我隻是想等你先開口說愛我。那比任何誓言都更為重要。”
    鳳笑道，“記憶力很好嘛。賓果～”
    “可如果他不開口呢？”
    “那就繼續等下去。反正我的時間很多。”
    吉莉安很想問鳳為什麼一定要等，台上主持人卻已經開始了倒數計時。
    這是晚宴的最後一個環節，參與晚宴的來賓一同倒數至零點，迎來新的一天。
    當然，性格沉穩的人不會去做這種事。然而，哪怕隻有主持人一個人喊，他也能喊出人山人海的氣勢。
    “現在距離新一天隻剩十秒！讓我們一起來倒數！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禮炮準時發射。噼裏啪啦的響聲不絕於耳。來賓們紛紛鼓起手。
    作為謝幕的帷幕正要拉下。
    忽然，咕隆咕隆的奇怪聲響傳來。劇院的大帷幕整個顫動，不受控製地滑落下去。
    帷幕降下。
    一具奇特的屍體被掉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