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曆2537年7月25日。
    鳳從泳池裏探出頭，狠狠甩掉頭上的水花。他朝阿斯爾招手，“阿斯爾，別看了，你也下來玩玩。”
    阿斯爾把手裏的書合上，又看了眼時間，“出發。”
    “切。”鳳不滿地撇嘴，卻還是依照計劃遊上岸。他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浴巾，胡亂裹住肩頭，濕漉漉的發絲順著脖頸往下滴水。鳳裝模作樣擦了會兒，幹脆用能力把水珠驅散了。
    他們今日的計劃是探訪羅歐的一個舊書店。在二十天的學習後，阿斯爾已經不滿足於羅歐圖書館了。圖書館裏收藏的書十分學術，卻是預先經過篩選，有些涉及禁忌的書根本不會擺出來。
    因此，阿斯爾在網上找了許久，終於找到這家舊書店。聽說那家店的店主傳承三代，書店裏存放著許多當年的舊書。
    阿斯爾早上就想去了，愣是被鳳拖到了下午。
    在最初的幾天後，除非必要，阿斯爾和鳳都沒喊司機過來。他們用腿走了半個羅歐城。
    舊書店藏在古城區的梧桐樹後，是一棟上了年頭的老頭。閣樓還保留著磚石結構。牆麵的米白塗料多有褪色和剝落。
    而舊書店隻是外在比較古老，內部該有的設施還是有的。否則這種盛夏，人坐三個小時就得被熱暈過去。就算沒中暑，滴下的汗也足夠這些舊書吃一壺。
    舊書店裏坐了幾個人。鳳探頭看了看，問道，“阿斯爾，你想找什麼類型的書？”
    阿斯爾還沒開口，就有一個少女的聲音傳來。
    “阿斯爾？”
    說話的少女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頭柔和的粉發紮成側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她一身輕便裝束，顯得頗為鬆弛。手邊放著便攜式電腦和手寫筆記本。
    “你怎麼會在這兒？”阿斯爾問。
    “放暑假回家。”
    她正是吉莉安。
    鳳聽說過她，卻沒和她見過麵。而吉莉安也在偷偷打量這個長相美豔的男人。阿斯爾曾給她留下巨大陰影。私底下吉莉安也和杜克交流過與阿斯爾對話的心得。杜克說首先得不怕死。吉莉安深以為然。
    因而她很好奇，什麼樣的人能成為阿斯爾的朋友。
    鳳先做個年輕人常用的社交手勢，這個手勢在網上幾乎百分百好評。“你好。我是鳳。”
    “你好。我叫吉莉安。”
    短暫的對話完，氣氛忽然尷尬。
    吉莉安和阿斯爾的交集隻有帕佩拉之冠，而帕佩拉之冠又不是能在公共場合提的東西。
    阿斯爾沒有寒暄的打算，見鳳自來熟，就自顧自找書去了。
    鳳在他身後做了個鬼臉，回頭問吉莉安，“你經常來這家書店嗎？”
    阿斯爾一走，吉莉安就明顯放鬆下來。“嗯。這家書店比較安靜，舊資料也很多，適合做我的暑假課題。”
    “課題是什麼？”
    “《白銀時代的崛起與衰敗》。我選擇了研究白銀時代名人的曆史。英雄與時代息息相關。在白銀時代，克洛蘭湧現出許多天才，他們呈現井噴狀態，爭先恐後。但其中不少天才都沒有撐到黃金時代，在白銀時代末期，那些天才們就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鳳配合的“哦”了一聲，“看來你的暑假作業比別人難做。”
    吉莉安以為自己被誇讚了，麵露羞澀，“哪裏。我選擇的課題資料是相對比較好查的。我們老師要求不高，隻要寫夠字數就會給分。”
    還要打分啊？鳳沒想到暑假作業還有打分的說法。他上過的唯一學科就是戲劇。
    可能看鳳比較好說的，吉莉安眼睛左右挪移多次，還是低聲問，“請問，你們為什麼會在羅歐呢？”
    “來旅遊的。”
    “啊？”
    “真的。”鳳一邊比劃出黃金的形狀，一邊說道，“我們上個委托賺了錢，又花了不少心思。所以委托一完成就拿錢來犒勞自己了。聽說這家書店曆史古老，我們就過來打卡。”
    “是這樣啊。羅歐的旅遊景點都逛完了嗎？需不需要我做個東道主，帶你們逛逛？”
    “你很忙的吧？推薦幾個地點，我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吉莉安想想也是，就告訴了鳳幾個當地人比較喜歡的特色餐館和遊玩景點。其中一家按摩店她特別推崇。
    關於按摩，鳳倒是想試試，可他怕阿斯爾揍人，還是算了。
    最後，吉莉安還是出於禮儀邀請鳳參加一個晚會。這個晚會每年都會舉辦一次，晚會主辦方邀請許多當紅明星過來演出。一方麵是作為暑假學生難得的福利，另一方麵就是為下個月的電影節攢票。
    “攢票？”
    “是啊，電影節裏設置的獎項中有一個星光獎是根據投票人數結果頒布的，它雖然沒什麼用處，但還是有很多明星想將它拿到手。”
    吉莉安手指在屏幕上敲擊，顯然是與別人發消息。過了會兒，她就要了鳳的聯係方式並把晚會邀請函發給了他。
    “7月31日。我知道了。如果那天有空，我會把阿斯爾帶過去的。”
    最好別帶他！吉莉安心中尖叫。
    她麵上保持淑女風，“如果那天有空，我們下午先碰麵吧？正好有些事想和你們聊聊。”
    “好啊。”
    “下午三點。地點我先去預約，要是預約成功，我再發給你。”
    “沒問題。”
    對於自己不在，鳳就給31號作安排的行為，阿斯爾沒有異議。他也想觀察帕佩拉之冠的狀態。
    ……
    時間很快來到7月31日，下午三點。
    吉莉安預定的是一家咖啡館。這家咖啡館布局很有說法。除了剛進門的大廳外，其他空間都被隔成一個個小隔間，就算是在露天花園裏的座位都用小型帳篷作遮擋。
    順帶一提，這家咖啡館沒有招牌。
    從外麵看，更像一個私人莊園。
    “放心，這裏沒有監控。”吉莉安先喝了口果汁。
    “就算咖啡館裏沒有監控，外麵的路口也會有。”
    “啊……這個……”
    “開玩笑的。”
    其實有沒有監控不重要，作為異種，阿斯爾和鳳在踏入羅歐就會引來無數監視。他們的行程估計每天都會被寫進報表裏上報，說不定還有個“日常行動分享群”。
    阿斯爾沒有鳳的閑情逸致，他直接問，“帕佩拉之冠呢？”
    “我在這裏……”
    阿斯爾和鳳的腦子裏響起畏畏縮縮的聲音。
    聽起來活像被欺負的小可憐。
    而一條小小的藤蔓順著吉莉安的手腕伸出，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鳳笑著說，“別那麼膽小，我們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麵？出來打個招呼。”
    我不想！
    如果心聲會化成分貝，帕佩拉之冠此時的心聲一定能刺穿蒼穹。
    它心中奔騰過一萬匹羊駝。誰能告訴它，為什麼那個恐怖的家夥變得更恐怖了？
    為什麼它身邊又多了個它讀不了心的家夥？
    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異種嗎？！
    為什麼它今天要出門？！！！
    帕佩拉之冠恨不得變出雙手搖動吉莉安的脖子，問她你怎麼遇到恐怖分子都不和它說啊！
    它真以為今天隻是個普通聚會才過來蹭吃蹭喝啊！
    吉莉安解釋，“冠冕的樣子太顯眼了。我問阿帕能不能變普通一點，它就變成了一個手鏈。”
    “唔？還能變形啊。”
    鳳朝帕佩拉之冠勾勾手指，對方決定裝死，一動不動。
    “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
    阿斯爾一開口，吉莉安就緊張。她坐直身體，如同在期末考的講台上答辯，“阿帕答應過我不傷人，我也經常帶它出去玩。我們相處……確實算和睦？”
    “體檢做了嗎？”
    作為異性，問這個問題有點唐突了。吉莉安卻隻敢訥訥地點頭。
    “沒有問題？”
    吉莉安搖頭。“沒有問題。”
    這可真有意思。整天被異物寄生的人沒問題，和半異種隔一堵牆的人卻出現問題。
    阿斯爾陷入思考，帕佩拉之冠陷入自閉。鳳則拉著吉莉安問她的校園生活，並表示十分向往。
    聊著聊著，吉莉安就說到她其實想去電影節玩但沒被允許的事。
    “為什麼？”
    “學校的開學時間是25號。學生雖然可以請假過去，但我是學生會的人，剛開學有很多工作要忙。”
    “說起來，電影節為什麼要設置在9月1日而不是8月1日？怎麼看都是暑假期間人最活躍吧？”
    “聽我爸爸說，日期是故意定在暑假後。”
    鳳往前伸了幾分，“怎麼說？”
    “他說防止孩子們滿腦子隻想成為明星。”
    說著，吉莉安和鳳都笑了起來。他們的笑打斷了阿斯爾思考。
    鳳就對阿斯爾說，“阿斯爾，聽說晚上會有跳舞環節。你會跳舞嗎？”
    阿斯爾立馬猜到鳳在想什麼壞主意。“不會。我也不打算學。”
    “哼。不解風情。”
    “你如果想像動物園裏的猴子一樣被人圍觀，你就去跳。”
    “阿斯爾看來是很不擅長應付聚光燈的類型。”
    “不是挺好的嗎？”吉莉安捂著嘴偷笑。“有時我也不想跳舞，可被邀請了不得不跳。”
    鳳便回道，“那麼，今晚你就有現成的理由拒絕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