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曆2537年7月9日，黃昏。
    雖然已是傍晚，風依然帶著炙熱的氣息。作為內陸城市，羅歐城內隻有一條人工河。這條河圍羅歐城一圈，給被酷暑蒸蔫的人們帶來極大的心理安慰。他們圍著這條河組建多個小集市。阿斯爾和鳳目前所在的就是其中最大的那個。
    今晚，集市旁會有花船遊行。在看花船前，當然要品嚐當地美食！
    鳳早就聞到**的香味。烤肉攤的老板正忙的熱火朝天。薄麵皮上疊著焦香肉片，再往上撒點甜椒，香氣逼人。鳳一次性吃了五串，吃到嘴都張不開，趁阿斯爾不注意往他嘴裏也塞了一串。
    “老板！再來十串！”
    “好嘞！”
    最後這十串都到了阿斯爾肚子裏。當鳳找到新歡後，烤肉就被他拋在腦後。一個帥哥手持十串烤肉引來無數目光，阿斯爾選擇直接把它們吃掉。
    那邊鳳已經吃上頭了。每個攤位都要嚐一口。有的聞著就很詭異的食物他也要嚐，嚐出一個苦瓜臉又拉著阿斯爾嚐。阿斯爾果斷拒絕。
    “不行！要死一起死！”鳳哭喪著臉，買了同款口味的糖果喂給阿斯爾。
    就算阿斯爾不挑食，也被苦的差點鱗片都收不住。
    旁邊店主看的樂嗬，“二位關係真好呢。”
    阿斯爾往鳳嘴裏塞了更多苦味糖果。
    為什麼吃起來是苦的卻要叫糖果，兩個異種都很疑惑。
    河邊設有許多個小平台。原本是用來觀賞用的，現在被人們放上小音箱。便攜式的小音箱形態各異。很多都做成可愛的小動物形狀。一隻隻小動物趴在看台的欄杆上，奇妙地戳中鳳的萌點。他決定自己也要買個小音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會飛的兩個小音箱。它的零件和程序應當都是作為無人機使用的，卻被主人惡意改造，變成隻會賣萌的小飛碟。而兩個小音箱的主人穿著仿太空服，在看台中央跳機械舞。
    “哇，阿斯爾，快看！”
    阿斯爾被吵得頭疼，很佩服鳳控製五感的能力。
    “怎麼？你也想跳舞？”
    “今天就算了。”
    他到底是喜歡跳舞還是不喜歡？真難懂。阿斯爾回想起已經快十頁的《鳳的觀察記錄》，深刻體會到收集實驗數據的不易。
    嘭——嘭——嘭——
    遠方忽然炸開許多煙花。無人機排著隊伍飛出，在空中排成一個笑臉的圖案。
    “各位久等了。花燈遊行即將開始！”
    “各位久等了。花燈遊行即將開始！”
    直到第二次播報，人群才大規模往看台集中。人頭一個接一個，根本不要想看到什麼花船。
    鳳靈機一動，學旁邊小孩子雙手往阿斯爾肩上一撐，身體一躍，坐在阿斯爾肩膀上。以阿斯爾的力氣接一個鳳毫不費力。可一個成年男人坐另一個男人肩頭還是過於吸引眼球了。有人眼疾手快拍下這一幕發在網上。網絡也炸開了煙花。
    不過那些暫時和兩隻異種沒什麼關係。
    阿斯爾對船不感興趣，耐不住鳳嘰嘰喳喳地和他講花船都是什麼樣。
    天上無人機不時變換隊列來配合花船上的演出。而廣播裏則播著花船的讚助商。
    原來這些花船都是有讚助的。
    很符合阿斯爾對克洛蘭的刻板印象。他在心裏計算著時間，倒數還有多少秒才能回去睡覺。
    “相信我！我真的買了艘花船！”
    “胡說八道！花船的隊伍都在那兒，哪裏有你說的白薔薇？？是我眼瞎了嗎？！”
    爭吵聲在歡笑裏格格不入。
    鳳從阿斯爾肩膀上跳下來，拍著他說道，“我們去看看？”
    阿斯爾滿臉“你怎麼多管閑事”的表情。
    “洛街有個名言，日行一善。”
    我看是你編的。
    然而鳳已經拉著他的手跑到爭吵二人組麵前。
    “怎麼了？”
    但凡換張臉這麼搭訕保準被混合雙打，奈何鳳的臉實在太給力，以至於兩個人都顧不上爭吵，先被這張臉震驚了下。
    之後，青年才回過神，“我有給女朋友包下一艘花船。因為她喜歡白薔薇，所以我特地吩咐船外圍的花都要換成白薔薇。可不知道怎麼回事，白薔薇船不見了！”
    “哼。我看你是根本沒包。”
    “沒有！主辦方和我聯係的話你不是聽見了嗎？！”
    “誰知道是不是你雇人做的戲？！”
    青年臉都漲紅了，不是急的，是氣的。“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信我！是不是我把心掏出來你才信？”
    眼見兩人即將約會變分手，鳳及時打斷，“等等，等等。花船不是小東西，怎麼可能憑空消失呢？要不要先去找一找？花船沒有定位嗎？”
    “那邊說等節目結束就去找。切。吃飽了不幹活的廢物。”
    “如果將花船搬上地麵，動靜會很大。我們先順著河道找找看？”
    阿斯爾點頭。
    羅歐的主河道就一條，到外城區才會分出支流。而花船主辦方的船原本應當靠近集市。所以順著主河道往下找是比較穩妥的方案。
    兩隻異種的腳程更快，很快就把那對情侶甩在身後。阿斯爾想了想，說道，“記得要報酬。我不幹免費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鳳連聲應是。
    人群都被遊行吸引，他們走的路反而變得僻靜。周圍店鋪都亮著燈，卻無端透著涼意。
    “阿斯爾，你感覺到了嗎？”
    “嗯。”
    風中的水汽變多了，還多了半異種的氣味。
    鳳吹了聲口哨，“真難得。羅歐的城區竟然還有半異種嗎？”
    阿斯爾說：“氣味很淡，是順著水道傳過來。”
    “果然，在監控時代憑空少一艘花船怎麼想都不科學。”
    阿斯爾糾正，“半異種是已經被定性的生物，包含在科學內。”
    “……你看了多少書……”
    “不多。也就一百本。”
    “哈……哈……”
    鳳驚悚地轉過頭，專心致誌搜尋起半異種的痕跡。
    比起半異種，他們先看到了花船。此時他們已經走出城區的範圍。
    河道的水變得肮髒，各種垃圾飄在水麵，顯得那艘白薔薇花船更加美麗。
    “找到了。”鳳說。
    “嗯。”
    “你把花船送回去。”
    阿斯爾默不作聲地偏過頭，仿佛在說“為什麼我去”？
    鳳用手肘肘擊了下，“快去。還是說你更想安慰小孩？”
    在送花船和安慰小孩之間，阿斯爾選擇了送花船。水流無風自動，花船剛動一步，就又有水流把它往後推。
    這點實力在阿斯爾麵前不夠看的。他稍一用力，水流便重新回歸掌控，推著花船慢悠悠地走。
    “出來吧。你也看到了，你打不過我們的。”
    垃圾中間探出了一個頭。他是一個小孩。大約六七歲。身形還很小。頭上頂著一個垃圾桶，耳朵卻變成魚鰭樣。他浮在水麵，警惕地盯著鳳。
    鳳想到很多問題，先挑了其中一個問，“你的父母呢？”
    男孩不說話。
    鳳召喚出水流，他這一手讓男孩忽然亮起眼睛，或許男孩以為鳳和他是同類，對鳳不再抗拒。
    終究是個小孩子。
    鳳又讓水流擺出很多小動物的造型，哄得男孩眉開眼笑。
    男孩始終沒有上岸。鳳也不勉強。在他招收，男孩往他那邊遊動後，鳳敲敲男孩頭上的垃圾桶，說道，“逗留在羅歐很危險。”
    男孩疑惑地看他。
    “羅歐在抓捕半異種，你繼續住在這兒會沒命的。”
    男孩眼神頓時銳利。他年紀雖小，但已了解死亡。
    鳳用水流給他指了通往洛街的路。“往南邊走，避開大型城鎮，別讓普通人發現。”
    男孩若有所思。鳳給他遞了塊糖。
    半異種麵帶疑惑地撕開糖紙，瞬間露出痛苦的表情。
    鳳不由大笑，“哈哈，知道了嗎？陌生人的東西不能隨便接。”
    他送的是剛才買到的苦味糖果。鳳總算知道這類糖果的用處在哪兒了。
    被苦到的半異種小孩慌不擇路往南方跑。
    鳳盯著他的背影，搖頭自嘲，“其實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他沿著阿斯爾留下的氣息找回去，意外地隻看見阿斯爾的身影。花船上的白薔薇還在隨風搖蕩。
    “他們呢？”
    鳳不認為阿斯爾找不到人。
    阿斯爾淡淡地說，“分手了。”
    “啊？”
    阿斯爾便和鳳簡單說了他推著花船找到那對情侶的事。
    花船是找到了，可美麗的白薔薇到底沾上了垃圾，花瓣不再雪白。少女認為船被偷男友卻隻想等主辦方找，青年則認為自己一番布置女友卻不信自己。兩人吵來吵去。最後在阿斯爾的旁觀下，兩個人分手了。
    盡管阿斯爾省略掉情侶吵架內容，鳳也能想象到那是什麼場景。
    怪好笑的。
    “分手就分手吧，不合適的人湊在一塊也不會變得幸福。”
    阿斯爾更加不解。但他不糾結這種小事，而是朝鳳伸出手。
    鳳意會，在阿斯爾手裏放了塊糖。“最後一塊。”
    阿斯爾顛了顛手裏的糖，說道，“我的能力隻值一塊糖，還是苦味糖？”
    鳳已朝前跑了幾步，聞言又回過頭，“怎麼可能。”
    他湊到阿斯爾麵前，“我陪你遊玩，也算報酬。”
    究竟是誰陪誰玩啊？
    阿斯爾拆開糖紙。
    嗯，還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