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曆2537年7月4日，下午四點。
    羅歐大劇院。
    旅行的第一天，旅伴就蹲在圖書館，身邊隻有一個人形監控，連逛街吃飯的機會都沒有，看戲劇隻有自己，作為開場可以說不能再糟糕了。
    站在羅歐大劇院門前的鳳連連歎氣。他來倒也不是什麼對戲劇情有獨鍾，隻是想看看有沒有落後時代而已。音樂、影視更新迭代很快，隔一個月就會有不同風格和潮流。鳳自認走在時尚前沿，絕不會讓自己落伍。
    羅歐大劇院有獨立的vr影視區域，鳳還不想就他一個進去，因而他把目光放在戲劇和音樂會的演出上。
    臨近電影節，演出都排的很滿，很多新人都想趁這個機會上位。比音樂風格更迭更快的是這些明星。
    光看名字，好多鳳都不認識。
    還是落伍了啊……
    鳳在心裏輕歎，想著隨便選一個六點前結束的片場。
    “路易斯安娜的《虹之宴》值得一聽。”
    說話的是一個金發藍眼的男人。他身上穿著酒紅色緞麵絲質禮服外套，領口翻折處繡著暗金色卷草紋樣，細密的金線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外套下是雪白的立領襯衫，領口係著一枚鑲嵌碎藍寶石的領結，領口邊緣點綴細碎銀線。下身是白色的垂墜長褲。腳上穿著黑色漆皮靴。
    他的手腕上鬆鬆繞著一條細銀鏈，鏈尾垂著一枚小巧的雕花懷表。腰間側袋隱約露出半本燙金封皮的書。
    “韋勃·簡，幸會。”
    “鳳。”
    “如果不知道看什麼，就看這部《虹之宴》。它是由路易斯和安娜兩人作為主唱的音樂劇。講的是迷路精靈無意中闖入七個不同場合參與宴會的故事。路易斯和安娜都是學院派歌手，基礎牢固，最近又更換了唱法，自演出起就廣受好評。”
    鳳靜靜聽完，笑道，“你找我不隻是為了推薦音樂劇吧？”
    “嗬嗬，被看出來啊，事實上，我是個星探。”韋勃·簡裝作憨厚地陪笑。
    “從你走進大廳，我就注意到你了。外表、身材、聲音堪稱完美。而且不隻是我，現在還有很多其他的星探盯著你。如何？對演藝失業感興趣嗎？”
    鳳微微垂眸，“一個月前的我會感興趣。”
    “為什麼一個月後就不感興趣了？”
    “因為我找到了更感興趣的事。所以，抱歉。我不打算加入演藝圈。”
    韋勃·簡臉上一點沮喪都看不出。如果不是他自爆職業，沒人會覺得他是星探，隻會以為他是哪家出來玩的貴公子。“真的不考慮考慮？演藝行業前景巨大。我可以稍微透露些內部消息，協會正準備大力推廣娛樂行業。這次盛大規模的電影節也是為公布《新電影法》做準備。之前一直被擱置的光腦娛樂概念終於被通過了。影視的表現形式將通過虛擬空間更上一層樓。”
    “你擁有得天獨厚的條件，隻要稍加推動，一定能成為世界聞名的巨星！全世界的錢都會源源不斷地流進你的錢包。所有粉絲都會捧你為神！”
    韋勃·簡轉而又道，“如果你擔心這個圈子的亂象，我可以幫你解決。我在圈子裏也算是老資曆，不少明星都是從我手裏走出去，人脈有那麼一點，我可以為你爭取到最頂尖的資源。而且我和上一任合作夥伴剛剛解除合同，你如果同意，我手裏的所有資源都會給你。”
    有個大帥哥用誠懇的眼光看過來，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可是鳳依然拒絕道，“抱歉。你的條件很好。但我真的不想加入。”
    “可以問一個理由嗎？”
    “硬要說的話，見過最美麗的寶石，就不會為其他寶石驚歎。”
    “原來如此。我理解了。”韋勃·簡果然有足夠高的素養。他不再提簽約的事。“隻是，我對寶石的看法略有不同。寶石有各自的光輝，它們之間不存在最美。”
    “比如你胸口的藍寶石？”
    鳳的一句話讓整個氣氛都變得和睦起來。韋勃·簡從工作狀態抽離，像對待朋友一樣說道，“對。正如我的藍寶石。它是我費了很多心思才弄到的。”
    “不過作為領結的裝飾有些浪費。”
    “隻要喜歡，就沒有浪費一說。”
    韋勃·簡又道，“可惜金色的寶石不在手裏。不然我會將它作為禮物贈送給你。”
    鳳看到他的視線才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他的眼睛。
    “還有金色的寶石？”
    “自然界裏呈現金色的寶石種類有很多。可能駕馭金色的人很少。”
    “多謝誇獎。”
    鳳看了眼時間。“音樂劇快開幕了。和你聊天很愉快。”
    “我的榮幸。再見。”
    鳳真去看了《虹之宴》。韋勃·簡的品味確實可以。學院派的歌手有個很大的缺點，就是會在歌中加入過多技巧。技巧加入太多，反而會蓋住音樂原本的節奏。尤其是音樂劇，音樂劇可不隻有音樂，讓音樂融入台本同樣是十分重要的一環。而台上的兩個主唱應該是吸取到叫好不叫座的教訓，有意壓製唱歌的技巧，加入一部分搖滾節奏，讓音樂的旋律更為跳動。
    跳動的音樂配上悅動的舞台表演，鳳看的津津有味。
    再出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時間剛剛好。
    ……
    時曆2537年7月4日，下午五點半。
    羅歐圖書館。
    兩個小時小時，是研讀半本書都嫌少的時間。
    阿斯爾將手裏《融合與排斥》送回書架。
    “看完了嗎？”阿奇柏德問。
    “沒有。”阿斯爾看了眼牆上的時鍾。羅歐各方麵都推行電子化。圖書館可能為了延續古老、傳統的風味，牆上還是掛著古舊的時鍾。
    阿奇柏德注意到他的動作，了然道，“有約了。”
    “……”
    “是上次和你一起來的人嗎？”
    “我從不知道圖書管理員還負責收集八卦報紙。”
    被諷刺的阿奇柏德也不生氣，“畢竟進圖書館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作睡覺的人並不多。”
    阿斯爾冷冷道，“那也與你無關。”
    阿奇柏德聳了聳肩，“就當我等下班的時間太無聊了。每到下班前的一個小時都特別難過。這個時間點總忍不住聊些別的。而你看，異種區的人很少。在新條例頒布後，幾乎沒有人再過來。上頭也通知，這塊區域要被取締。我想，過不了多久，異種區就會成為曆史了吧。”
    “你很可惜？”
    阿奇柏德笑了笑，“我研究的是異種社會學。可我發現異種之間不存在社會。最後我發現想研究異種社會學，得先研究人類社會學。那可真是個大課題。無數天才花費畢生精力都沒能研究透徹。他們隻能將自己的經曆總結成一本本書，留在圖書館裏。然而，圖書館裏放什麼書也是由社會決定。研究社會終將被社會製裁。所以，從始至終，研究就是一條銜尾蛇。你聽說過銜尾蛇嗎？”
    阿斯爾頷首，示意自己聽過。
    阿奇柏德笑道，“你比上次更有耐心。這也是進化的表現之一嗎？”
    阿斯爾答道，“隻是這次時間更為充裕。”
    “說到時間，圖書館裏有本研究異種生命周期的書。”阿奇柏德從書架上找出一本書，名為《生命：從誕生到死亡》。
    “這本書很有意思。一個導師帶著團隊企圖追蹤異種從出生到死亡的全部過程。可是，從未有人親眼見過異種的誕生。因而誕生那一卷隻有空白。裏麵寫的都是學者的猜測。有人見證過異種的死亡，可那是異種失控發瘋自我崩潰，學者也不知道異種的壽命究竟有多長。”
    “他把使命傳給團隊裏的後輩。可傳到第三屆，團隊就因各種問題解散。最終都沒有人能見到異種從生到死的過程。”
    “無人見過他們生，無人見過他們死。可是，人類能從土壤推出四時交替、海田演變，也終將從異種的足跡裏找出他們生命的痕跡。這是學者寫在卷末的話。不知道那位學者看到如今半異種被驅逐會是什麼感覺。”
    那位學者是什麼樣的人阿斯爾不知道，眼前這位是有點惡趣味在身上的。
    他沒去接阿奇柏德遞過來的書，隻說道，“聽說研究社會就是讓自己脫離社會的一步，看來沒有說錯。”
    “可能就是這樣吧。”阿奇柏德笑著說。
    ……
    剛走到樓下，阿斯爾就看見特別招待部門準備的特別招待車。很好辨認，尤其在鳳給車還貼了車貼後，更顯眼了。
    試想，一輛黑色商務車上貼了五彩繽紛的動物們，走路上回頭率不用多說。
    鳳對自己的傑作頗為得意，“看音樂劇送的貼紙。貼的不錯吧～”
    阿斯爾不予評價。“你去聽音樂劇了？”
    鳳就把自己對《虹之宴》的評價一一說給阿斯爾聽。
    阿斯爾表現的極為敷衍，因為他真的聽不懂音樂術語。
    “啊！阿斯爾！就是她！”阿斯爾閉目養神一段時間後，鳳忽然把他拉起來，指著窗外的廣告看。
    那是一個占據半個大樓的室外屏幕廣告。廣告上播放的是一個電影片段。
    “音樂劇的女主唱。沒想到她還演電影啊。阿斯爾，你在看嗎？”
    “嗯嗯。”
    阿斯爾掃了一眼，又回去閉目養神。他想，他現在脾氣變好，百分之九十可以歸因為有個吵吵鬧鬧的同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