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曆2537年7月3日。
    羅佛線列車上。
    作為克洛蘭經濟第一與第二的城市，羅歐與蘭佛聖間有獨立運作的軌道列車專線，即羅佛線。
    阿斯爾和鳳購買了羅佛線的車票，他們將去羅歐進行為期不定的“戶外教學”。具體時間視情況而定。
    列車裏的光屏正在播報瓦利蘭劇院發生的凶殺案。
    【被害者名哈維，16歲，6月31日離開住宅後不知所蹤，次日於瓦利蘭大劇院被殺害。】
    【據知情人士透露，被害者曾參與過瓦利蘭的半異種抗議活動。警方猜測，這可能是他被殺害的動機。】
    鳳將看風景的視線收回，走到阿斯爾旁邊。“聽說連嫌疑人都沒有定下，真是奇怪啊，這個年代竟然會有懸案。”
    阿斯爾回道，“不久前的暴動毀壞了一些設施，瓦利蘭因此進行了分區域檢修。案發時，劇院所在的片區剛好在整修，所有監控都被關閉了。”
    鳳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是先有整修再有的犯案，還是先有犯案再有的整修呢。”
    “誰知道。”阿斯爾將手上的書往後翻了一頁。
    抵達羅歐時，已是十點。
    特別招待部的人一早便在車站待命。聽說有兩個特別“人物”要進入羅歐，他們都緊繃著精神，整夜沒睡著，反反複複背誦目標資料。隻有內部人員才知道他們招待的都是什麼特別“人物”。
    見到阿斯爾和鳳，接待的人鬆了口氣，主動上去幫忙提行李。“兩位先生，早上好。我是奧利爾·拉瑟福德。本次二位的行程將由我全程負責。”
    奧利爾·拉瑟福德看上去是個新人，舉止恭敬但左手不自覺地摩挲手指，約二十五歲，淺亞麻的發色，頭發帶點微卷。
    他將阿斯爾和鳳送到接待酒店後就識趣地離開。
    給他們準備的房間是最高規格的套房，從泳池到書房，應有盡有。阿斯爾進去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裏麵有沒有監控器。
    “阿斯爾，我們中午吃什麼？”
    “隨便。”
    “點外賣？”
    “你點。”
    話雖如此，大城市的飲食文化都差不多，鳳翻了一會兒沒看到特別想吃的，就幹脆把不同種類排第一的店都點了一份招牌菜。
    全都點完後，鳳雙手攤開，後仰著躺到床上，在上麵打了個滾。“這個床歸我。”
    “隨你。”
    無聊的家夥。
    鳳在心中吐槽完畢，開始說正事。
    “你進化的消息瞞不過羅歐的家夥，他們肯定會找你打聽進化的秘訣。”
    “所以我給他們帶了研究資料還有這個。”
    阿斯爾從行李箱裏拿出裝滿黑色液體的玻璃瓶。
    鳳驚奇地說，“你一直把它放冰箱裏，我還以為是你留作紀念的東西。”
    “它是【災厄】，從零號身體裏提取出的汙染源。”
    “汙染源你還放冰箱？！”
    “我的進化是靠二次汙染。要是它能汙染冰箱裏的食物，我們都可以再次進化。”
    “想得真美！”
    鳳哼了一聲，“既然是可以讓你再進化的東西，怎麼還送給別人？”
    “誰說全送？我隻送一點。”阿斯爾說，“我不能在蘭佛聖打開【災厄】。但【學會】手裏應該有汙染隔離技術。我可以允許它們取出十分之一的【災厄】。不過如果它們實在做不到，那是它們的事，不是我的事。”
    “黑心。”
    叮咚——
    鳳頓時從床上跳起來，“我的外賣到了。”
    “是我們的外賣。”
    阿斯爾糾正了鳳的錯誤發言，坐到了餐桌旁。
    吃飽喝足後，阿斯爾和鳳就聯係奧利爾，讓他送他們到【學會】。奧利爾當然沒意見。他巴不得隻當司機。
    和上次來的情況相比，羅歐改變了不少。
    街上再也看不見半異種。
    【學會】外多了許多檢測設施。
    也不知道在檢測什麼。阿斯爾包裏最恐怖的汙染源就沒一個檢測機檢測出來。其他方麵的證件檢查由奧利爾全程包辦。
    阿斯爾和鳳隻需坐在後座，看奧利爾往外遞簽一張張表。
    “上次來可沒這麼嚴。”鳳調侃道。
    要知道時間才過兩個月。
    奧利爾邊開車邊回複，“抱歉。因為【學會】上個月出了事。有半異種失控殺害同學。事發後，【學會】內部就隻允許半異種和異種居住，普通人進入必須先提交申請。”
    “是首席的決定嗎？”
    “是議會的決議。”
    鳳不由地想起，奧古斯汀說過【學會】設立的目的是讓異種和人類共存的鬼話。
    異種和人類共存，而半異種不屬於異種也不屬於人類，所以不在共存行列？
    什麼地獄笑話。
    汽車緩慢地往前行駛。從門上亮著的小燈能看出小型工作室、實驗室仍舊被使用著。隻是路上行走的學生幾乎看不見幾個。就算有，也是推著小推車悶頭往前趕路。
    律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他們。
    辦公室外日漸嚴肅的氛圍似乎對她毫無影響。她還是喜歡釋放她無處不在的異味。
    阿斯爾比上次還不客氣，立刻釋放自己的氣息朝律蓋去。
    磅礴凶惡的龍類異種氣息瞬間席卷整個圓形建築。兩個異種氣息相撞讓奧利爾呼吸困難，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一定和異種有關。
    “律，我們還是趕緊說正事吧。”
    說話的是另一個異種，也就是阿斯爾在倫納吉遇到的諸。
    以這隻融合羊的個性，竟然允許另一個異種在自己辦公室放辦公桌？
    阿斯爾認為這比殺死知更鳥的是知更鳥自己要驚異得多。
    律也就是習慣性給個下馬威。聽到勸阻，她綠眸上抬，“開始吧。你主動聯係我，是想加入【學會】了嗎？”
    “我來和你談合作。”阿斯爾見律給他們準備椅子，就自己拉了張桌子坐下。
    “你身邊的那位應該和你說過我和他在倫納吉的事。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手裏有那處研究所裏的資料，裏麵藏著通往進化的鑰匙。”
    律皺眉，“進化……我經手過許多有關進化的課題，可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然而這份資料有可能讓你成功。你難道不奇怪為什麼我能成為異種？”
    “這正是我想問的。我很清楚從半異種跨越到異種是多麼困難的事。你是唯一成功的一例。”
    “安德魯·克萊門特提出了一個有趣的理論。他認為人的身體存在上限。如果灌入的力量超越**可承受的極限，進化就會失敗。”
    律反駁，“這我早就發現了。我拿許多種類做過實驗，體型越小、大腦發育越不完全的種族異化失敗率會更高，甚至有的身體會直接炸開。”
    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奧利爾兩眼放空，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阿斯爾嘲諷，“你是失敗了，可研究所卻成功了。他們第一個成功案例就是以老鼠為本體的一號。一號不僅沒有爆體而亡，反而擁有了增殖傳播的能力。”
    律嘴硬道，“那隻能說明身體的承受能力可以被外力改變。而我隻是沒找到改變的正確方法。畢竟我的樣本量可沒研究所那麼豐富。”
    “所以我來幫你加快進程。別人的研究數據，對你很有幫助。”
    “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給我開放【學會】的資料庫權限。”
    正如大學生的畢業論文都會存放於傳說中的學庫裏，【學會】發表的所有研究也都會在【學會】內部的資料庫裏備案。隻是查詢相應資料需要花費學分，而阿斯爾沒那麼多時間攢學分。
    “全部？”
    “全部。”
    見律有些猶豫，阿斯爾便動用他的超級大殺器。
    “我的手裏有零號樣本。”
    律果然知道零號。她猛然抬頭，綠眼發亮。“不可能，零號已經消失多年。誰都沒找到它。”
    “研究所之前留下的樣本。”阿斯爾從他的包裏拿出【災厄】。
    【災厄】一出，所有非人生物都挪不開眼。鳳眼疾手快，把奧利爾推出辦公室，並迅速關上門。
    這可不是普通人能用肉眼看的東西。就連阿斯爾都不敢看太久。
    律眼裏已沒了其他。她緊盯著【災厄】，瞳孔中綠色的流光隨著【災厄】慢慢流轉。她發出低語，“是它……是零號……”
    阿斯爾及時收起【災厄】，放出威壓逼迫律從飄乎狀態清醒。
    “聽你的說法，你見過零號？”
    律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回味似的舔著嘴唇。“【卡拉】曾邀請我與他們合作。我就在他們的研究所裏見過一次。”
    “我曾以身為異種為傲，可見到零號後，我才發覺，異種隻是進化的開始。我們都被歸為異種，僅僅因為分類隻有異種罷了。零號比我強太多。站在它麵前，我就如剛出生的嬰兒。我能感覺到它隨時可以令我崩潰、死亡。從那時起，我下定決心，研究異種的進化之路。”
    “我想成為它。我想超越它。我想吃掉它！”
    說到後麵，律的表情近乎癲狂，氣息也變的狂躁。就在阿斯爾以為她要忍不住動手時，律又忽然冷靜下來。
    “可惜，後來我再也沒見過零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