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爾沉默地又點了三杯飲料，和鳳的同款。
    等服務員把飲料端上來後，將三杯都推至杜克麵前。意圖很明確。
    杜克兩眼一黑，閉眼猛灌。還沒灌到一半他就不信了。
    口吐汁水，咳嗽不止，直接倒地。不一會兒就被送到了醫務室。
    鳳撓頭，“所以真的會有人會喜歡那杯怪東西嗎？”
    醫務室裏的醫生說一時受到的刺激太大，嗆到嗓子了，很快就能醒過來。
    阿斯爾一看時間，對鳳說道，“我們先回去。”
    “啊？可是還有唱歌……”
    “回去也可以唱。”
    回去和在音樂廳唱歌又不是一回事……鳳在心裏低聲嘟囔，不情不願地點頭。
    愛麗絲站起來說道，“我會等他醒過來。還請不用擔心。再見。”
    “拜～”
    回去路上，鳳依舊不滿。“晚飯都沒吃。難道回去繼續啃麵包？”
    阿斯爾給他看光屏。光屏上顯示《無敵自助烤肉店——吃不爽包退錢》的廣告。
    阿斯爾說：“難道你想陪他們吃燭光晚餐？”
    鳳在陪小情侶吃飯和自己吃到爽之間果斷選擇了後者。“走。”
    晚餐時間的蘭佛聖燈火通明。走了一會兒，鳳雙手抱在腦後，說道，“街上的半異種少了很多啊。”
    阿斯爾回道，“這裏是商業區。”
    “你說他們是怎麼想的？”
    “理由太多。自己想。”
    “說說嘛～就當打發時間。”
    “最關鍵的是半異種的汙染性增強了。”
    “哎？”
    阿斯爾反問，“你在伯爵之夜玩那麼瘋，難道沒發現？”
    鳳反駁，“我隻在那裏表演了幾天！同一個人都沒見過幾次！哪裏能看出半異種的汙染狀態！”
    阿斯爾沒幫腔，冷靜說道，“我剛到蘭佛聖時，伯爵之夜的地下室隻住著兩隻半異種。”
    “萬一是伯爵之夜的名聲打出去了呢？”
    “我曾經和亨利家合作，清理過蘭佛聖內的汙染源。現在你能感覺到汙染源嗎？”
    鳳細細感知了一番，搖頭道，“沒有。”
    “但蘭佛聖內還是多了很多半異種。”
    “因為隔壁剛發生暴亂？它們逃難來的？”
    “剛剛的兔子。你也看見了。”
    “她的確奇怪。氣息很微弱。”
    半異種都近距離接觸過汙染的產物。汙染可不會精確定位。因而很多半異種的異化表現都呈區域性的塊狀，而剛剛的兔子，隻有眼睛是紅色，眼眶、眉毛、皮膚都沒有異化。這不合常理。就算她隻有眼睛接觸到汙染，也不該隻有單純的變色。
    “如果是這樣，我的甜點師就危險了。我得去提醒他。”鳳噔噔噔地跑開。
    伯爵之夜離他們的位置有一定距離。不過以兩隻異種的腳程，他們還是在二十分鍾內跑到了店門前。
    “歡迎光臨～啊～阿斯爾和鳳。”
    今日的斯溫伯恩穿著鵝黃色襯衣，戴著一對圓形空心耳飾。見到阿斯爾和鳳，斯溫伯恩十分高興，把吧台上放著的酒開了。濃鬱的酒香瞬間溢滿空間。
    “有段時間沒見到你們了。尤其是鳳～不少客人向我打聽你還來不來表演。”
    鳳熟練地坐到吧台前。“這不是剛有空就來找你了嗎？新品研究得怎麼樣？”
    “甜品還沒研究出來。不過新的酒正好給你們嚐嚐。”
    斯溫伯恩這次給他們端上了相同的酒。酒杯是常規的倒三角酒杯。酒水由下往上依次呈現深紅、深藍、純白的不同顏色。紅與藍的神色更加襯托出白的詭異。
    “荒誕之夜。那天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寧靜，剛下班的人們正走在夜色裏，他們走出霓虹燈籠罩的街區，卻無意中走入了更深層的地獄。”
    斯溫伯恩語氣輕巧，從他說話的表情是完全看不出和台詞有什麼相稱的地方。
    阿斯爾注意到通往地下的小門已經被反鎖了。
    “還沒問過，你的——”
    “用了些小手段。地下的人呢？”
    斯溫伯恩歎道，“在郊區租了間房。畢竟我這裏也算商業區啊。不過新條例出來後，大家的工作就不太好找了。”
    “這就是我們來找你的理由。”阿斯爾說。“我們懷疑半異種具有傳染性。”
    斯溫伯恩一怔，“是嗎？我倒是沒有發現。”
    “你沒有被汙染吧？”
    “如果被汙染，我還能站在這裏嗎？”
    鳳鬆了口氣。“那就好。我真怕新品遙遙無期。”
    斯溫伯恩啼笑皆非，“我在你心裏還比不上一道甜品？”
    當然，斯溫伯恩猜到鳳是在故意調節氣氛。
    阿斯爾問：“隔壁的暴亂是怎麼回事？”
    在杜克那邊不方便詢問細節，到斯溫伯恩這兒可以好好問問。
    斯溫伯恩正色，跟阿斯爾講了隔壁瓦利蘭的暴動。
    “瓦利蘭的執政官和蘭佛聖的不同，羅得裏克·威廉，他的政策都帶有強烈的煽動色彩。以前他煽動地域性歧視，在瓦利蘭推動戶籍改革。擁有戶籍的人具有資源優先權，醫院、學校、發展到後來就是行政令、商業令。在半異種的數量變多後，他就將矛頭對準半異種。”
    “羅得裏克·威廉將本來就不多的外籍人權力又分給了半異種，卻又在街上大肆報導半異種的失控新聞。他一方麵給半異種分發免費的房屋，另一方麵又禁止瓦利蘭的企業招收半異種員工。不僅如此，他撤走瓦利蘭郊區的治安隊，郊區的治安問題頻發，明明沒有查出犯人，對外卻宣傳都是半異種下的手。”
    “就這樣……那邊的半異種便發起了向瓦利蘭行政區抗議的行動。”
    鳳幫他接了剩下的話。“其結果，卻是半異種徹底被驅逐。”
    斯溫伯恩無奈地說，“蘭佛聖的情況比瓦利蘭好上很多。但是他們是不能再進酒吧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阿斯爾……”
    “我拒絕。”阿斯爾斬釘截鐵地說。
    他把酒已經喝了一半。荒誕之夜，它的味道如它的名字一樣，喝上層是甜蜜的糖味，下層卻是刺激辛辣的烈酒。
    斯溫伯恩沉默片刻，低聲問，“能問下原因嗎？”
    “我不喜歡拉幫結派。我不代表任何人，也不代表任何半異種。而且我奉勸你一句，離半異種遠點。你對他們的危險性一無所知。”
    談話不歡而散，阿斯爾把空的酒杯推回酒保麵前，“告辭。”
    鳳留下一句“有空再聯係”後跟著阿斯爾走了。
    他們又踏上吃晚餐的旅途。
    路上鳳說，“雖然你提醒了他，但他不會信的吧。”
    “他隻見過半異種的悲慘。或者說，找到伯爵之夜的半異種就沒有不悲慘的。”
    可是，眼睛會欺騙人的感知。
    人類擁有多個感官，這是為了能讓他們更全麵的認知世界。
    神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人們，不要偏信任何一處。
    然而即便如此，人類依然會輕而易舉地被感官欺騙。
    阿斯爾跟鳳講了他和斯溫伯恩認識的故事。
    那開始在一個荒誕的雨夜。阿斯爾剛擺脫追兵。
    其實他離開研究所後根本不知道方向。有人追，他就殺。源源不斷的人來追，他就殺瘋紅了眼。
    可他的精力是有限的。在被追殺的途中，阿斯爾意識到硬剛下去輸的會是自己。他不能不吃不睡，但他的敵人可以。他的傷口愈合時間，而他的敵人有無數新鮮血液可以調配。
    漸漸的，阿斯爾學會了逃跑和撤離。
    他發現，人少的地方，攻擊他的頻率會很高。可人多的地方，那些人反而不敢攻擊了。
    於是阿斯爾就躲進了他能看到的人最多的城市——蘭佛聖。
    進入蘭佛聖後，追兵一時半會沒追上來。阿斯爾就找了個地方休息。他想吃東西，就去翻了旁邊堆滿東西的儲物器。
    忽然，阿斯爾聽到了腳步聲。他緊惕地望去，看見的人就是斯溫伯恩。
    在那種情況下碰見，很容易就能聯想到阿斯爾在斯溫伯恩眼裏是什麼形象。即使後來阿斯爾證明了他的強大，也無法改變人類的刻板印象。
    即使是現在，斯溫伯恩也很難將阿斯爾與殺人如麻聯係在一起。
    這就是局限。
    阿斯爾尚且如此，何況其他弱小的半異種。
    在斯溫伯恩眼中，半異種就隻是被迫害到無法存活的群體。他們無辜，他們可憐。
    斯溫伯恩是不會想到，他眼中楚楚可憐的半異種隨時會把旁人開腸破肚。
    阿斯爾說，“爭鬥一旦開始，必然預設立場。而那立場，不管他願不願意。”
    鳳則說，“阿斯爾，你不覺得自己文藝了很多嗎？”
    “實話實說而已。我猜斯溫伯恩已經加入了半異種的反抗組織。”
    “哎。那樣美妙的夜晚再也見不到了嗎？”
    想到自己在伯爵之夜的兼職又泡湯了，鳳悲從心中起。他化悲憤為食欲，在幾分鍾後的自助餐上以微弱優勢贏下阿斯爾，奪得第一。代價是被店主拉黑了。
    被趕出去的鳳叫囂著，“玩不起就別玩啊！”
    轉頭就看見阿斯爾被人用槍指著。
    鳳吹了個看戲意味的口哨。
    “你怎麼還在城裏？”
    “用槍指著我，你上司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