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62那些過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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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還是該騎芬裏爾過來。”兩個小時後,鳳沒精打采地說。
    阿斯爾側過頭看向他,眼底浮起一絲無奈。
    於異種的體魄而言,區區兩小時的路途,根本不算什麼。阿斯爾心裏清楚,讓鳳提不起精神的,根本不是走路的勞累,而是沿途的無聊。
    兩個小時的路程,眼前隻有無邊無際的荒野——枯黃的野草、亂石零散散落,看不到活的生物。耳邊隻有風掠過草葉的沙沙聲響。無聊極了。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順著哨所旁的道路,一路追蹤找到地圖上標記的特殊點位。可諷刺的是,這條在地圖上明碼標記的道路,竟是個爛尾的工程。沒走多遠,路麵就崩裂殘缺,大塊路基塌陷缺失,坑窪遍布。再往深處行走,連車輪碾軋出來的車轍痕跡都徹底消失,隻剩下原生的荒土。
    唯一可以算得上好消息的就是光腦還有信號。可光腦上信號燈時不時飄紅,電量也掉的讓人害怕。阿斯爾以防萬一,就先用【蜃影】把資料都記下來。
    他對鳳說,“覺得無聊可以看書。”
    鳳頓時掛上“你無情你無意你無理取鬧”的表情。他直接飛上高空。不多時就再度降落,激動地說,“我看到帳篷了。”
    鳳發現的小營地總共隻有八個帳篷。帳篷外圍欄稀稀拉拉,有些已經半破損。
    “打擾了~”
    鳳站在圍欄外麵,揚聲喊了一句,尾音拖得輕快。營地內部卻死一般沉寂,沒有半點人聲回應,顯得風吹過帳篷布料的聲音格外突兀。
    此時天已徹底黑了下去,鳳金色的眼睛格外閃亮。他對阿斯爾說,“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阿斯爾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但願。”
    風其實早已給他們傳來訊息,可總有異種對情況的評估過於樂觀。腐爛肉塊的臭味始終繚繞於鼻尖。
    阿斯爾輕輕一推柵欄,其中一個就順勢倒地,發出刺耳的聲音。即使如此,營地裏也沒有人出來。
    調查營地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八個帳篷裏七個是空的。裏麵除了地上鋪著的磚席沒收,大部分的東西都被人帶走。存放衣物的箱櫃裏也隻留下幾個半破的手套。
    最後所剩的帳篷裏,其主人靜靜躺在床上。身體已經腐爛,屍體旁邊的地上倒了幾隻同樣發著臭味的蟲子。阿斯爾還看到肉塊上的大螞蟻。隻是螞蟻同樣一動不動,已經死光了。
    帳篷裏的氣味太過惡心,鳳剛進來就捂鼻。他問,“要燒麼?”
    “再等等。”
    阿斯爾完全不受影響。他正從雜亂的屍臭中分辨出熟悉的味道。那股臭味和哨所裏的屍體一樣。隻是這次屍體所在的地方比哨所幹淨不少。它底下沒有那麼多漆黑的汙漬。反而是死去的蟲子上全是黑點。
    帳篷並不大,因而其中一個地方引起阿斯爾的注意。
    那是一個垃圾箱。
    屍體是一個老人。人到暮年,軀體本就會散發出特殊的體味,所以有些年邁之人,對垃圾的異味會變得遲鈍。住在帳篷裏的老人應當是腿腳不便,垃圾箱離床很近。
    阿斯爾在裏麵撥了撥。物資匱乏的家庭裏,垃圾箱也不會有太多種類的東西。大多是發臭的舊衣物和啃不動的骨頭。
    阿斯爾麵上神色自始至終沒有半點波動,他繼續在一堆穢物之中細細翻檢,手指忽然觸碰到一件堅硬冰涼的器物。
    他翻出了自己想找的東西。
    那是一支空的試管。
    這東西出現在簡陋的營地裏,怎麼看怎麼不尋常。何況試管壁上還有殘餘的黑色粘液。
    “咦?”
    鳳蹲在旁邊,瞳孔緊盯著粘液。
    忽然,粘液挪動了一下。它的動靜很小,卻沒有被兩個精神高度集中的異種錯過。
    鳳驚訝地說,“它在動。”
    阿斯爾拿試管的手很穩,不存在被異種晃動的可能性。
    於是兩隻異種都下意識地與試管裏的東西溝通。可他們接觸到的隻有無窮無盡的混亂。狂躁、暴虐的情緒宛如刺穿耳膜的尖叫,瞬間炸在阿斯爾的腦中。無數混亂、暴戾、撕咬與潰爛的畫麵如同潮水猛地倒灌。它們不是屬於他的情緒,是根植在黑色粘液裏的原始狂躁!不,不止是粘液。它真的是液體嗎?不是什麼的血液、身體、乃至精神的一部分?
    毀滅的**……撕碎活物的渴求……血肉撕裂的鈍響……生命瀕死之際絕望的哀嚎……甘甜美味的美食……
    劇痛順著神經蔓延,太陽穴突突地跳,顱骨之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衝撞。手不受控製地按了上去。
    鳳眼疾手地抓住掉落的試管,轉頭就見阿斯爾手差點插進自己的眼球!他瞬間往阿斯爾頭上打了一拳。
    隨著阿斯爾的倒地,試管裏的粘液也恢複沉寂。
    鳳看著阿斯爾,又看了手裏的試管,沉默地將異種搬進隔壁空空如也的帳篷中。
    ……
    “啊……你那邊好無聊啊……”
    四號的聲音再度傳來時,我捂住了耳朵。
    自從四號宣稱它連接上一號與二號的意識後,它就變得喋喋不休,一刻也不肯安分。四號把這冠冕堂皇的吵鬧稱作“知己知彼”,可我卻覺得它隻是終於找到可以對話的家夥。
    三號大部分時間在睡覺。睡眠狀態的三號幾乎沒可能喊醒。大多數騷擾都會被它厚重的甲殼擋在外麵。三號的意識在它睡著後也會完全陷入封閉狀態。就是精神攻擊都打擾不到它。
    被動手動腳都醒不了,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而我大部分時間在學習——我曾以為識字是結束,卻沒想過它隻是開始。
    四號依靠它的能力,別說識字,寫作文都會了。所以被學習困擾的隻有我一個。為此,我特意多揍了四號幾下。它現在都繞著我跑。
    白大褂總在前麵晃來晃去。哼,它們還不知道自己要大禍臨頭。
    一號偷偷溜了進來。
    上次的花剛開出來就又凋謝了。白大褂們給它找了新的宿主。可是,它們看不到一號偷偷溜進去了。那朵可憐的花根本經不起一號折騰,輕鬆被它控製。
    它上麵開出了很多黑色的花。白大褂們很高興,每天都往隔壁房扔東西。花的聲音、一號的聲音、食物們的喊聲都傳到了我這兒。
    咚咚咚——咕嚕咕嚕——啊啊——
    吵死了。
    為什麼我住在一號和四號中間?
    尾巴在身後繃得筆直,猛地狠狠抽打在地麵上。“砰”的一聲。周遭瞬間安靜不少。
    白大褂們以為我餓了,就往裏麵丟了點食物。我嗅了嗅,還是以前的難吃。
    我的心情更遭,作為讓我心情糟糕的懲罰,我咬了白大褂的手。
    更加刺耳的尖叫一個接一個。它們拿出東西襲擊我。
    其實我根本不疼,但我順著它們的動作躺了下去。
    根據我的經驗判斷,時不時來咬一下,可以收獲更多的安靜時間。果然,在我閉眼裝睡後,旁邊所有的動靜都變得很小聲。
    我終於可以多睡一會兒。
    我想多睡一會兒。
    ……
    晚風喚醒了阿斯爾。
    長久以來,他習慣被紛亂嘈雜填滿黑夜。此刻這份突如其來的寂靜,反而顯得分外陌生,讓他一時無法適應。
    他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他忽然和試管的東西共鳴陷入瘋狂,之後應該是被鳳打暈了。
    意識變得清明。
    阿斯爾走出帳篷,就看見鳳坐在最中心帳篷的頂端。月光靜靜地落下,襯得他**是近乎瑩潤的瓷白,在暗夜裏泛出柔和的微光。火紅的長發隨風輕輕擺動,讓阿斯爾想起他的尾羽也是同樣的張揚瀟灑。
    察覺到目光,鳳投視下來。此刻,他褪去貪玩的銳氣,也少了平日的輕佻,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
    阿斯爾想,鳳或許猜到了什麼。他從來不笨,他隻是習慣包容。
    阿斯爾坐在了鳳的旁邊。
    “睡飽了?”鳳問。
    “沒有。”阿斯爾如實回答,“做了個夢。”
    這句話讓鳳一臉驚異地看過來。他上上下下把阿斯爾打量一遍,恍惚道,“是你沒睡醒,還是我沒睡醒?”
    “你睡過了?”
    “沒有。”
    說到這兒,鳳哀怨地掃了阿斯爾一眼,又深深地歎了口氣。他把試管重新丟給阿斯爾。“物歸原主。”
    但阿斯爾又重新丟了回去。“還是放在你那兒吧。”
    丟來丟去的遊戲實在無聊,阿斯爾便說,“我接觸它容易失控。”
    “所以你知道它是什麼了?”
    “它具體是什麼,我並不清楚。可我能感覺到,它與我來自同一個地方。”
    “研究所?”
    “嗯。除了研究所,我們還有更深層次的聯係。我們的力量應該出於同源。”
    阿斯爾露出自己的左臂。詭異的眼睛印記隻出現一瞬間就被阿斯爾重新遮了回去。而這短短的一瞬已足夠鳳看見了。
    阿斯爾相信鳳早就見過自己的印記。然而他還是給鳳又看了一次。
    “我是五號。洛街搶奪龍珠的醜八怪是四號。我和四號、三號被關在同一區域。我們是一個批次的實驗。在我們之前實驗的就是一號和二號。但一號告訴我們,在它們之前,還有一個零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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