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裏的試驗品被關在了不同地點，彼此之間並不互通。
    一號就不在阿斯爾的區域。但是一號的能力比較特別，它能召喚自己的眷屬，說是眷屬，其實每個眷屬都是它自己，也就是分身。
    “一號具有近似汙染的能力，接觸到它分身的人都會生病腐爛。但據我所知，一號不會這麼……柔和。”
    鳳為阿斯爾的形容詞感到震驚，“什麼？它都搞出了一片封鎖區，你還說柔和？”
    他語氣變得有點酸，“不會真是你老相好——”
    話音還沒來得及說完，阿斯爾伸手，一把捏住了鳳的嘴，將他後麵的玩笑話盡數堵回喉嚨裏。
    “嗚嗚——”
    鳳被捂住嘴巴，隻能發出悶悶的嗚咽聲。
    不用說阿斯爾也能猜到鳳大概在說什麼“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的話。
    “一號的性格相當狂躁。被它盯上的人可不光腐爛，它的食欲同樣旺盛。”
    “……行了，你別說了。”光想想那場麵，鳳就要吐了。他狂搖頭，企圖把不太美麗的畫麵從腦子裏搖出去。
    他手裏冒出一團火，問道，“沒有別的東西要翻了？”
    “沒有。”
    “願你安息。”
    地上可憐的屍體就這麼被火吞沒。
    鳳歎道，“守門的人都死在外麵，裏麵幾乎沒可能有活人了吧。”
    “倫納吉的地區範圍很大，居住人數卻很少。”
    “發生在這種地域，難怪會變成私人委托。說起來財政議員還管救災？”
    阿斯爾聞言看了鳳一眼，鳳詭異地讀出他的眼神——還不是你接的活。
    鳳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我是因為誰？
    芬裏爾被留在外麵，上次芬裏爾的損壞讓兩隻異種都心疼好久，這次說什麼都不把它開到事件中心。鳳特意為它找了個“避風港”，生怕它被大風刮走。
    “避風港”就在前方的哨所裏。如果沒有隨處可見的烏黑痕跡，哨所倒是顯得十分平靜。
    鳳在角落裏反握住掃帚杆子，用長杆慢慢挑起床上覆蓋著什麼的被子。
    被子下果然是一具腐爛的屍體。它的血液不知是被轉化了還是被吃掉了，留在床上的隻有烏黑的被布包裹的遺骸。鳳隻看了一眼就把杆子放下。而阿斯爾則看著桌上的電腦屏幕。
    汙染會對生物有用，對儀器沒效。因而哨所的電腦、監控都在勤勤懇懇地繼續工作。
    監控分為三個區域的畫麵。一個是對著阿斯爾和鳳進來的方向，也就是倫納吉入口處。一個是對著反方向，是通往內部的道路。最後一個就是監控室內。攝像頭巨高而下，默默訴說著發生於哨所的慘劇。
    ——茲茲——茲——
    畫麵裏燈光明亮，桌上擺著沒喝完的水杯，牆上掛著倫納吉區域的地圖。兩名守衛就在監控底下。其中一名坐在桌前，一手放在鍵盤上，無聊地轉著辦公椅。另一個靠在牆邊，正檢查著防護服的卡扣。
    一切如常。
    直到敲擊鍵盤的手忽然停下。
    坐在椅上的守衛抬手按住胸口，不受控製地咳嗽幾下。
    旁邊穿防護服的人頓時往後退了幾步。可他背後隻有牆壁，再怎麼退都在同一空間內。
    咳嗽無法停止。
    另一人慌亂地貼著牆壁走出哨所。
    幾分鍾後，咳嗽的守衛似乎好了不少。他不再敲鍵盤，而是在原地發愣。過了好一會兒才取出貼身光腦，在光腦上敲著什麼。
    應該就是自己看到的日記。阿斯爾想。
    寫完日記，守衛鎖上門，把自己衣服脫了檢查身體。他的右手臂上有明顯的斑點。監控是從上往下的視角，因而阿斯爾看不到守衛的表情，隻能看到他從抽屜裏取出繃帶給自己斑點部位纏上。
    接下來就是日複一日的絕望故事。
    當初倉皇跑出去的那名守衛，再也沒有主動回來過。
    留在哨所的守衛每天早晚出去巡邏一圈再回到哨所。他有過情緒崩潰的時候。在給自己纏繃帶時忽然把繃帶往地上砸，用自己的手扣著已經發黑的部位，卻隻扣出漆黑的不明液體。液體滴到床上，自那之後守衛連床都不敢躺。
    他發了瘋地敲擊鍵盤，發射信號燈，時不時走起來盯著窗外，可窗外隻有空空蕩蕩的荒野。看不到希望的人又會在深夜裏抱頭痛哭。等情緒平靜下來，他又開始寫日記。
    如此過了五天。
    哨所裏的繃帶已經用完了，存放在箱子裏的罐頭也被吃光。守衛似乎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裏麵不會有人出來，外麵也不會有人進來。而他自己，身上也沒有完好的部位。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體腐爛。
    他突然跑出去。
    到了黃昏時分，他拖回了一具屍體。
    可能他也沒想到率先逃跑的同僚會死得比自己更快。又或者在他手底下，那具屍體還在苟延殘喘。
    守衛把人丟到床上，自己穿著防護服走了出去。
    他是出於什麼心理最後走出去已無從得知。
    而他最後的結果便是死在了阿斯爾的麵前。
    監控畫麵的時間繼續流逝。
    一小時，兩小時。
    哨所內安安靜靜，隻有桌上的電腦依舊在運轉。
    在這種氛圍下，鳳也說不出什麼俏皮話了。他隻能環顧哨所，目光落在哨所牆上貼著的巡邏路線圖上。
    “守衛什麼都沒有做，卻被汙染了。”
    “一號的能力原本要靠接觸發動。”
    “原本？”
    “它可能和我一樣，獲得了進化。又或許……”
    “你在懷疑不是一號？”
    阿斯爾點頭。“一號是早期的實驗體。早期實驗體和我們有所不同的就是它們更具**。如果是一號的汙染，監控裏兩個感染體不會出現一個為另一個送行的情況。它們隻會相互攻擊。”
    “而且一號能力發動需要媒介。它通常使用它的分身。”
    “說了這麼多，你依舊沒有告訴我，一號的分身到底是什麼東西。
    “老鼠。”
    “啊？”鳳錯愕。
    “它的分身是老鼠。”阿斯爾重複說了一遍。
    他看向存儲罐頭的箱子。箱子明顯被人翻了一遍又一遍，裏麵堆著被開罐的垃圾罐和生活用品，卻唯獨沒有一樣東西。
    那就是死去的老鼠。
    哨所裏腐臭的味道很重，可這些味道裏沒有一項是屬於老鼠的。它裏麵甚至屬於異種的臭味都沒有。也就是說，一號並沒有過來。
    鳳說，“萬一媒介什麼的是它在騙你呢？”
    “。”
    阿斯爾並不關心一號有沒有騙他。他推開哨所的門，語氣篤定，“克洛蘭不會再派人過來。”
    從監控裏就可以看到，克洛蘭已經收到求助信號，卻再沒有救援車輛過來。就連物資都不再有人押送。
    阿斯爾隻能得出一個結論。倫納吉被徹底放棄了。
    這片土地沒有珍貴的原生資源，沒有可觀的經濟效益，也沒有足夠多的居民選票。麵對突如其來的未知汙染，克洛蘭的想法，大抵就是等著土地上所有的人全部感染而死，之後再來放一把大火，將整片地方焚燒殆盡。
    省時省力。還不會被追責。
    不過，這樣的局麵反倒給阿斯爾和鳳的探查行動提供了便利。
    他們走出哨所，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荒蕪荒原，枯黃野草在風裏起伏，遠方天地相接，看不到人煙。
    鳳活動著筋骨，問道，“從哪裏開始？”
    阿斯爾抬手，手指點向腕間的光腦，調出從哨所電腦裏拷貝出來的資料。屏幕上浮現出倫納吉的地形分布圖，分布圖上標記著幾處點位。
    “牆上張貼的紙質地圖沒有標注這些地點，但是電腦內部的電子地圖卻記錄得清清楚楚。這裏守衛的內部網絡是相互連通的。”
    鳳湊過去看地圖，一個一個數著標記點，“一、二、三、四、五。”
    “倫納吉連一座城鎮都沒有嗎？”
    “沒有。都是分散開的小營地。”
    “可我看地圖不像是小營地的樣子。”
    阿斯爾沒再多說，抬步往荒野走去。
    鳳不舍地和芬裏爾道別，“我的芬裏爾，一定要記住我！我會回來找你的～你一定不要亂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