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長瑾看著宮長玥，心生感慨。
    阿玥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犯倔就會擺出這副悶不吭聲、絕不服軟的姿態。
    到底是自己的親弟弟，在宮長瑾眼裏，不論宮長玥在外的名聲有多顯赫，他始終是小時候那個跟在他身後、被他拉著一起闖禍的弟弟。
    他們兄弟二人相差四歲，小時候，父親四處征戰，根本沒空管他們，母親也很忙，不能時時看顧著他們，作為長兄，宮長瑾小小年紀，便自覺擔負起了照顧弟弟的責任。
    宮長瑾至今記得第一次看到小阿玥時的情景，紅彤彤、皺巴巴的一隻小猴子，躺在繈褓裏，醜的不得了。
    宮長瑾那時才四歲，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看到醜兮兮的弟弟，當即便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氣的母親輕輕拍了他一巴掌，然後告訴他，小孩子剛生下來都是皺巴巴、紅彤彤的，過幾天就好看了，他剛出生時也一樣，宮長瑾這才勉強接受了這個弟弟。
    等長大一點，小阿玥果然變得又白又嫩，宮長瑾便喜歡上了小弟弟，整日待在搖籃邊上，逗弟弟玩。
    等小阿玥能跑會跳的時候，宮長瑾便帶著小阿玥四處惹禍，為此，沒少挨母親的揍。
    宮長瑾小時候是個小霸王，淘氣又調皮，宮長玥則與他相反，自幼便文靜秀氣，像個小女孩一樣，因著這點，小阿玥總是被惡趣味的母親打扮成小姑娘。
    “宮長玥”這個名字本也是小阿玥還在母親腹中時，父親給自己的寶貝女兒取的。
    那時，父親和母親都期盼母親肚子裏是個乖巧貼心的女孩，隻有宮長瑾盼望是個弟弟，因為弟弟會和他玩，妹妹不行，女孩子多嬌氣啊，總是哭鼻子。
    上天仿佛聽到了他的祈禱，母後果真生了一個弟弟，可是這個弟弟比妹妹還像妹妹，總喜歡安安靜靜的讀書寫字，乖巧的不行。
    宮長瑾看不慣這樣文靜內斂的弟弟，便總是變著法兒的逗弄他，終是將弟弟拐上了惹生是非的岔路。
    當然，這隻是誇張的描述，宮長玥雖然願意跟他一起玩兒，但骨子裏還是更喜歡習文弄墨。
    不過，效果還是有的，小阿玥被他帶的活潑了許多，沒有那麼安靜乖巧了，也沒有玩伴再喊他玥兒妹妹了，宮長瑾很滿意這一點，覺得自己拯救了一個男子漢。
    長大後，宮長瑾方才明白，小時候，弟弟隻是在哄著他這個不省心的哥哥玩兒。
    宮長玥骨子裏的倔強從未變過，他自幼喜靜，喜歡讀書寫字，雖然不會刻意拒絕熱鬧，卻也不會主動參與。
    他一直是這般逆來順受的性子，比宮長音這個妹妹更加貼心。
    就像現在，宮長玥即便不喜歡戰爭，可他絕不會推卸責任，他會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出一片符合他心意的領域。
    在自己的領域裏，宮長玥有自己的堅持和倔強。
    大殿內安靜良久，最終還是宮長瑾率先開口，低沉醇厚的嗓音回蕩在空曠的殿宇之中，分外通徹。
    “阿玥，你比任何人都明白，身居高位，你我兄弟二人皆沒有任性的權力。蕭玉涵雖然對你有救命之恩，但她絕不能嫁入定遠王府，否則，即便你我心中有數，可蕭家手握兵權，難免旁人胡亂揣測，動搖國本，屆時，這擎雲的江山恐怕更難安穩，蕭老將軍年事已高，我不想讓他晚景不順。”
    話至此處，宮長瑾頓了片刻，繼續道：“至於鳳羽安寧公主，納進我的後宮也不是不行，隻是你那王府空蕩蕩的，添個人進去，也能添些熱鬧，留著她給你解解悶兒也挺好的，更何況，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讓我放心了。”
    宮長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番話說的入情入理、語重心長。
    “大哥。”宮長玥皺了皺眉，無奈道：“我早就說過，我對毓貴妃沒有男女之情，大哥不要誤會。”
    為什麼所有人都以為他心悅蕭玉涵呢？宮長玥記得，他從未對蕭玉涵表露過愛慕之意吧。
    他對蕭玉涵照顧有加，一是因為蕭玉涵曾經救過他的命，二是因為蕭玉涵的二哥蕭如風是他的生死之交。
    蕭如風和他一同長大，一起上了戰場，最後蕭如風為了守衛擎雲，戰死沙場。
    臨死之前，蕭如風緊緊攥著他的手，托付他替他照顧唯一的妹妹，宮長玥如何能拒絕。
    然而這些都是恩情，宮長玥對蕭玉涵自始至終隻有一份責任，從未生出過其他心思，世人卻總有諸多誤解。
    說他涼薄也好，無情也罷，宮長玥無所謂。
    若是每一個救過他和被他救過的人，都要他以身相許或者以身相許於他，才能償清恩情，恐怕將他分割成十幾、二十份也不夠。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誰救過誰，早就算不清了，感激歸感激，報恩歸報恩，不能與男女之情混為一談。
    “我知道。”宮長瑾看著弟弟認真的眉眼，點了點頭。
    “你自小便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不管做什麼都很有規劃，若是當真有意，早就將人護在羽翼下了，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隻是遠遠關照著。”
    宮長瑾拍拍宮長玥單薄卻結實的肩膀，繼續道：“隻是，此事終究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不對，不該不和你商議，便擅自做下決定。”
    宮長玥聞言，鳳眸一轉，對上了宮長瑾的視線。
    兄弟二人的眼睛生的極像，但眼裏的內容全然不同。
    他們本就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想，不同的抱負，不同的人生追求。
    幾不可聞的歎息一聲，宮長玥緊繃的唇角緩緩柔和下來，說話時語氣不經意放軟，“大哥，你是一國之君，不管做什麼決定，都不需要征詢別人的意見，即便是我，也不能幹涉你的決定。”
    身為一國之君，絕不能受製於人，即便是親兄弟，也得靠邊站，雖然這樣說很殘酷，但這就是身處皇權中心必須麵臨的現實。
    “阿玥。”
    宮長玥打斷了他，“大哥，你的歉意我全部明白，也從未怪過你，我隻是恨自己還不夠強大，讓我們都這般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