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與聖精靈王是從同一個精靈果裏誕生的精靈。
    但兩人的命運卻天差地別。
    伊安·裴西出生時身上就自帶聖精靈王的傳承，擁有萬裏挑一的光係魔法力量，又長著一張令本就自戀的精靈都為之傾倒的容顏，很快就吸引了所有精靈的目光。
    而赫伯特·艾爾曼，是與裴西一同出生的精靈。
    也是整個精靈族的汙點。
    他出生時就帶著黑暗的力量，就連伊安·裴西也沒法淨化他身上的黑暗力量。
    在所有的精靈為伊安·裴西的出生歡呼的時候，小小的赫伯特，被精靈族的長老，連夜扔到了黑暗之森。
    也是在那裏，不到巴掌大的小精靈艾爾曼，被當時不過十歲的西奧多撿到了。
    他們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青梅竹馬……
    在某一個時期，說是老爹養兒子也不為過。
    在艾爾曼的記憶裏，西奧多好像天生就會養孩子，他被扔到了黑暗森林後，因為身上濃鬱的黑暗魔法力量，第一天並沒有吃什麼苦，第二天就被西奧多撿到了。
    西奧多身上並沒有很強大的魔法力量，但他能在黑暗森林中行動自如，還修建了一所周圍滿是虎視眈眈的黑暗魔物的林中莊園。
    赫伯特·艾爾曼這個名字是西奧多取的。
    雖然那家夥後來不知怎麼就開始稱呼他艾爾了。
    赫伯特信步從森林中走來，在林中被各種黑暗魔物環繞的莊園大門前站定。
    他的身後，無數亡靈從地上鑽出來，又被無形的力量按回了地底。
    似是察覺到了亡靈的力量，四周的黑暗魔力開始躁動起來。
    不過片刻時間，就已經四處逃竄。
    一雙真·骨節分明的骨手從他的腰間環繞過來，將艾爾曼死死禁錮在懷中。
    “找到你了，艾爾。”
    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呼出的寒氣讓赫伯特頓了頓。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某人正在作亂的手抓起來，輕輕地印下了一吻，眼底藏著萬千情緒：“歡迎回家，西奧多。”
    白骨動作僵硬住了。
    環繞著艾爾曼的白骨上漸漸生長出了血肉和皮膚，靠在他肩上的人呼吸也漸漸變得溫熱起來。
    一身詭異的灰色長袍下的男人皮膚沒有絲毫血色，眼底紅得驚人，看著懷中人白皙的脖頸，眼底充斥著躁動和狂熱。
    “西奧多？”
    “嗯。”身後的人恢複了正常的身體，瞳孔逐漸由深不見底的血紅，恢複成了赫伯特最喜歡的碧藍色，他的呼吸落在懷中人的耳邊，聲音低沉，“我在。”
    一直都在。
    即使被人算計，跌落亡者之河，距離地獄僅僅一步之遙，他也要攪動亡者之河，從地獄裏爬出來，守護他的天使。
    “艾爾。”
    “嗯。”
    “我一直都在。”
    “嗯。”
    艾爾曼緊緊握著格蘭倫斯的手，微微側過身體，準確地吻住了身後男人的唇。
    他一直都相信著這個男人。
    但想到從命運線中窺見的那些後果，他還是忍不住一陣後怕。
    他怎麼會認不出來西奧多呢？
    在這個世界上，唯有這個人，不管他變成什麼樣，赫伯特都絕對不會認錯。
    命運線裏昭示的未來，實在是令人不爽。
    忽然他的唇角一疼。
    男人沉沉的聲音傳來：“艾爾，專心。”
    赫伯特麵色微紅，主動轉身環住了格蘭倫斯的腰，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情緒全都藏在眼底。
    “嗯。”
    懷裏的人睫毛微微顫抖，黑色的長發垂在四周，美得不可方物。
    即使全身都已經涼透，從亡靈之河裏爬出來的格蘭倫斯，也忍不住心尖微顫。
    他將懷中人抱在懷裏，往林中莊園走進去。
    而兩人身後，逐漸被黑暗吞噬。
    所有隱沒在黑暗中的生物，都在無聲無息中失去了氣息。
    這世上，可不能有他之外的人，看見艾爾如此**的一麵。
    ……
    ……
    艾爾曼以前從未想過，會和格蘭倫斯變成這樣的關係。
    他們在彼此的人生中，扮演著最為重要的角色。
    格蘭倫斯在各種事情上，對他都事無巨細地照顧著，在知道人類的世界裏，還有家庭這樣的存在後，很長一段時間裏，艾爾曼都是把格蘭倫斯當成是父親這個角色的。
    而格蘭倫斯也縱容著他的想法。
    在他的眼中，格蘭倫斯無所不能。
    他仿佛是大陸傳言中的神明，不論是魔法、鬥氣、還是煉金，他都信手拈來。
    他對大陸的曆史了如指掌，輕而易舉就能夠看透人心……
    艾爾曼甚至想不到，這樣的格蘭倫斯，怎麼會被人暗算，掉入亡者之河裏。
    他躺在格蘭倫斯不知從何處弄來的柔軟床墊上，還是沒忍住側身，看向身邊滿臉饜足的男人：“格蘭倫斯。”
    “嗯，我在。”
    格蘭倫斯看著懷中人泛紅的眼尾，眼角彎了彎。
    “你為什麼會被算計進入亡者之河？”
    格蘭倫斯僵硬了一下。
    “嗯？”艾爾曼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
    莫非這事還有什麼不能告訴他的隱情不成？
    格蘭倫斯不想說這件事，主要是有點丟人。
    亞斯到底是最年輕的魔王，與亞斯對上的時候，格蘭倫斯倒也不是輕敵，主要是被對方施加的幻覺給影響了。
    格蘭倫斯生而知之，這個世界上隻要發生了的事，隻要他想，就能知道。
    但他無法預見未來。
    若是知道因為那一時的沉溺，會讓他的寶貝如此擔驚受怕，格蘭倫斯是不會在明知是幻覺的情況，還選擇短暫沉迷其中的。
    兩人剛剛溫存過，魔法與力量仍然糾纏在一起，艾爾曼察覺到了格蘭倫斯的想法，不由皺眉：“你看到什麼了？”
    什麼樣的幻境，能讓理智的格蘭倫斯都忍不住沉浸其中？
    格蘭倫斯實在是沒臉開口。
    在幻境裏看見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對他進行**，而他竟然在那時候意識到，原來他對艾爾的感情，早就已經超越了那條界限……
    以至於在他愣神的瞬間，被早有準備的亞斯撕開裂縫，推入亡者之河什麼的，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赫伯特：“……”
    “我知道了哦。”
    格蘭倫斯：“啊——”
    兩人身上現在全都是彼此的氣息，就連力量也都混雜在一起，想法被傳達給對方，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格蘭倫斯當然可以用力量消除這樣的影響，但他可不想這麼做。
    艾爾曼安靜下來。
    他們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所以艾爾曼理解不了，為什麼在他所窺見的“命運線”裏，他沒有發現魔王亞斯取代了格蘭倫斯的身份，還會被亞斯攛掇著去對付伊安·裴西。
    他隨心所欲慣了，若是真看裴西不順眼了，自己就會去針對裴西，哪裏會有魔王亞斯什麼事？
    而且，他窺見命運的瞬間，和格蘭倫斯出事的時間並沒有相隔多久，那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格蘭倫斯出事了，怎麼會被魔王欺騙……
    不過，大約命運……就是這種沒有邏輯的東西吧。
    赫伯特可不信命。
    西奧多也是如此。
    所謂的“命運”安排，對他們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沒事的，不用擔心。”格蘭倫斯將人圈在懷裏，“以後都不會讓你擔心了。”
    “你最好說到做到。”艾爾曼抬頭看了他一眼。
    西奧多的呼吸驟然沉了幾分。
    “之後的事情再說……”
    現在，他們還是好好盡情享受吧。
    *
    林中莊園封閉了整整七天。
    等到莊園的兩個主人重新出現，周圍黑暗的隱霧緩慢散去，已經是第八天的清晨。
    赫伯特被某位魔藥助手一絲不苟地裝扮成了大魔藥師的形象，一雙手從柔軟的黑發上穿過，三兩下便將長發打理得順滑無比。
    “艾爾，你對魔王亞斯和伊安·裴西怎麼看？”身上隻掛了一條簡單布料，遮住了重點部位的男人語氣溫柔，笑著看著麵前的珍寶。
    聲音裏帶著笑意。
    好像他們隻是在討論今天的魔藥材料會不會漲價一樣。
    “雖然我很想弄死亞斯，給西奧多你報仇，但我有一種預感，亞斯出事了，恐怕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動蕩。”
    按照他從群裏的朋友們那裏得知的消息，那些“命運線”，更像是為了推動世界發展而設定的一種“劇情”。
    活在“劇情”中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用的，更別說魔王亞斯和伊安·裴西，看著好像還是主角。
    按照“命運線”的指示，這兩人的相愛，會牽扯出一個驚天秘密，最終這個秘密被處理，世界似乎也能從中得到不少的好處。
    若是“主角”一不小心死了，誰知道這個世界的意識，會不會重新找什麼人來擔任這個主角？
    艾爾曼可不想讓自己和格蘭倫斯摻和到這種事情裏。
    不過，他也沒打算這麼簡單放過亞斯了伊安·裴西就是了。
    “我記得，在我所見的那條”命運線”裏，我可是個熱衷於給他們的美好愛情添磚加瓦的大好人呢。”艾爾曼彎了彎眼角，露出幾分調皮的神色來。
    “那麼，謹遵你的意願，我的少爺。”格蘭倫斯優雅地對他鞠了一躬。
    艾爾曼起身，與格蘭倫斯一同走出了莊園。
    身後的景色逐漸被濃鬱的暗色淹沒，而他身邊的男人，不知何時，也恢複成了衣冠楚楚的模樣。
    如果不是黑暗森林中濃鬱的血腥味久久沒有散去，任誰看見這位一身白衣，眼睛上戴著金絲眼鏡的金發俊美青年，不覺得他是個好人呢？

    作者閑話：

    -這一章既然寫了，也還是發一下，但大概率沒有後續了~不過也是免費番外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