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四個人在周躍的房間聚頭了，當然，顧雅婷也在。
    處境最慘的還是周躍，他在弄清楚了所有人的關係後，也已經想明白了，自己大概是喜歡維安的。可是目前這個狀況——周恒沒安好心地囉哩八嗦的不斷挑撥，雅婷一臉鄙棄地瞅著他，最令他害怕的是，維安此刻臉色陰晴不定，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
    嗯，是時候要解釋清楚了……可是，是解釋自己不喜歡維安呢，還是幹幹脆脆的承認算了？
    唉……真是麻煩啊。
    “那個……”周躍打定了主意見機行事，終於開口說道，“因為我被周揚禁足，所以下午才不得已拜托哥哥接你到周家的。可是，哥因為被自己男人甩了，就看不順我和你這麼好——”
    “噢——說白了，是被周恒耍了？”雅婷不合時宜地插了一句。
    “沒錯！”周躍趕緊點點頭，希望維安能理解。
    周恒可沒那麼好打發，他竊笑著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維安，說：“可是，那天你從維港回來，神不守舍的跟我講起了和維安的事情，還說‘每次分別的時候，都很期待著下一次見麵的感覺。可是和別人卻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這不擺明了是暗戀人家嗎？”
    雅婷瞪大了眼睛，說道：“你們周家都是些什麼人？難道要把Alvin帝國所有的男人都搞到手才罷休？！”
    “拜托，大小姐，你搞清楚狀況好不好？到目前為止，我們周家連你們帝國的一個人都沒碰到啊，唯一一個曾經碰到的，也已經歇菜了。”周躍不滿地反擊道。
    周恒也火大了，一步上前，作勢就要甩周躍，卻被身手敏捷的維安一把製止住。
    “維安！”周恒不爽地回視他，揚起的手，卻一動也動不了，“你也要反了不成？！”
    “周哥，我早已不是你的人了。”維安不自然地說道。
    “維安？你這是在幹嘛？人家自己家的事，你插什麼手？”顧雅婷神色怪異地望著僵持著的兩人，涼涼地說，“別告訴我，你對周躍那小子也動心了。”
    維安放開手，退回了牆角。
    周恒的臉色快升級到豬肝色了。
    周躍一下子蹦躂起來，為活躍氣氛似的接著話茬兒說道：“雅婷，你可別瞎說，現在你不還是我的未婚妻嗎？我怎麼可能會做對不起你的事呢？”
    顧雅婷噌一下，從背後拔出一把搶，指著周躍的腦袋說：“再胡說八道我就殺了你！”
    饒是和槍打了這麼多年交到的周躍和維安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維安警告般地看了看周躍，說：“這幾天你沒能出去，雅婷解救兄弟們的進程很慢。那些不識好歹的警長，量雅婷不敢在香港做出什麼大動作，就使了勁的氣她。要是你不介意成為雅婷的出氣靶的話，可以繼續不要命的廢話下去。”
    ……
    場麵冷了一會兒，周恒首先鬆了口：“這件事，我們都有責任。維安你不應該瞞著阿躍你的身份的。”
    “嗯。”他低沉的聲音好聽的應了一句。
    “阿躍，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要是真喜歡維安的話，直說就是了。被每天把自己搞得神經兮兮的。我看了都難受。”
    周躍剛從雅婷的槍下逃了出來，又鑽進了周恒的雷區。
    “呃……我……”
    “要是周躍喜歡，我就和他在一起。”維安破天荒地說出了驚人一語，炸得那三個人目瞪口呆，完全失去的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維安你瘋了？”雅婷不確定地試探道，“你從來都沒和男人做過啊。”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不是為了做的。”動聽的語言從他的嘴唇傾瀉出來，透露出從未有過的堅持。
    周躍驚喜地問道：“你喜歡我？”
    “不確定。”
    “啊？！”
    “啊？！”
    “啊？！”
    三個人同時發出驚歎，周恒暗想，果然沒人能弄懂一個黃毛範思哲控的思維。
    周躍穩定了情緒，走到維安跟前，很認真地說：“維安，隻要有我，隻要你在，沒人能分開我們。”
    周恒和顧雅婷撇撇嘴，醋意濃濃地哼了一聲。
    維安乖巧地點點頭，溫柔地陷入了周躍的懷抱。
    第二天九點多，周恒頂著一雙黑眼圈，開車去了史瑞森在香港的一處地下倉庫。
    昨晚他一夜沒睡好，滿肚子泛著酸水。心裏一邊埋怨Alvin，一邊臭罵周躍。
    “史先生。”他下車朝史瑞森恭敬地鞠了一個躬說，“這次多得麻煩您了。”
    史瑞森擺擺手，用他一貫裝出來的生硬中文回答：“大家各取所需，沒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您客氣了。黃春榮在裏麵？”
    說著跟著史瑞森進了倉庫。
    黃春榮看來還沒有被怎麼樣，隻是十分驚恐地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周恒有些受不了這醃臢的氣味，厲聲喝道：“要不是你的嘴還有用，他們早就把它縫起來了！不許喘！”
    地上的人立刻艱難地減緩了出氣，不知所措地看著麵前一大幫人。
    史瑞森派人關了倉庫的門，正從裏麵的一個箱子裏接連拿出各種刑拘。黃春榮原本就是軍人，這些東西也沒少見。如今看著這些快用在自己身上，真的是不說也不行了。
    “你想知道周慧芬的事情？”他沒等周恒開口，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合作起來。
    周恒冷笑了一聲：“怎麼，改主意了？”
    史瑞森指示手下，打開攝像機，全程錄像。
    黃春榮苦著臉，說：“周慧芬那個賤人，活該去死。隻是，這中間涉及的人，實在太多了。全部講出來，恐怕又少不了爭鬥。尤其是你們周氏。”
    周恒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說：“說或不說，決定權不在你手裏，而在我手裏。”
    他歎了一口氣，慢慢回憶起來：
    “1978年的時候，我在大連認識了周慧芬。那時，她才23歲，在大連一家路邊排擋裏打工。我和部隊的幾個戰友，沒事的時候，經常在那家排擋裏吃飯。沒多久，她就跟了我。”
    “那家排擋叫什麼？地址？”周恒像模像樣地問道。
    “城市改造之後，大連的變化很大。地址我也已經記不清了。我知道那家排擋叫‘金山排擋’，老板是一個香港人。”
    “香港人？和我父親認識嗎？”
    “那家排擋的老板是認識你父親的。因為，周慧芬就是通過他認識了周軼群。”回憶起過去那些事情，真的是曆曆在目，黃春榮歎息了一聲，繼續講到，“我和她78年的時候結了婚，因為，我也剛進部隊不久，沒有多少積蓄，她一個住在排擋老板廉價出租的車庫裏，我每逢假日就申請出來陪她。所以，一直到1979年底，我們都沒要孩子。”
    “那就是說1980年，你們有了一個孩子？”周恒問道。
    黃春榮沒有急於解釋，而是接著故事的發展講了下去：“1979年，改革開放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多少港商願意來大陸投資。周軼群那年來大陸，其實是幫‘金山排擋’的老板，乘著優惠的政策，擴張店麵的。也順便看一看大陸的情況。後來，順其自然地，他就認識了周慧芬，而且和周慧芬——唉……第二年開春之後，他就回去了。沒多久，周慧芬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孩子真是我父親的？！”周恒急了，生怕這是事實。
    黃春榮表情難測地看了周恒一眼，說：“她以為是周軼群的，心裏慌張得不得了。思來想去就騙我說是我的孩子，然後生了下來。後來這件事不知怎麼的，被老板知道了。周軼群滿心歡喜的跑到了大陸，要領著他們母子倆去香港。可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這個給我帶綠帽子的女人好過。於是，那件事的結果就變成周軼群隻帶走了那個孩子。”
    “那孩子就是周揚？”
    “不錯。他一開始的時候，原名叫黃威。被周軼群帶走之後，我就到派出所申報了失蹤。”
    “所以，才會在我出生前，家裏就有了這麼一個人？”
    “嗯。1997年，香港回歸。部隊挑選出十個人，加入了駐港部隊。我也在其列。周慧芬也跟了過來。我當初想過申請退役的，可是，這個時候這樣做，一定沒好結果。”
    “因此，周慧芬在1997年又試圖聯係上了父親？”
    “是。可我完全不知情。那個時候的周軼群，在香港發展得已經相當好了。他們兩個人在暗中一直有往來。1999年的時候，他派人接走了周慧芬。我根本沒有能力阻止或是報複。而且，我也一直以為，黃威——也就是周揚，是周軼群的兒子，直到2001年，她又懷上了孩子。”
    當真相一層一層剝開的時候，完全沒有了當初想象的複雜不堪。當然，這隻是對周恒來說而已。
    “那年發生了什麼？記得沒錯的話，周慧芬就死在那年？”周恒回過頭向史瑞森求證。
    史瑞森“嗯”了一聲，也聽得大為驚訝。
    黃春榮最不願回想的就是2001年，2001年，改變了所有事情的發展方向。
    “2001年，周慧芬有了周軼群的孩子，可巧碰上了Alvin的擴張勢力找上了周家。你還記得7月21號嗎？Alvin帶人打進了周家。”
    周恒點點頭，說道：“三天前，周慧芬就收拾東西逃走了。父親那時候很是憤怒。”
    “後來，周慧芬最先逃到我這裏，我很想收留她，可是我知道周軼群的作風，不會輕易放過背叛他的人的，於是，就給周慧芬出了個主意，讓她逃到了史瑞森那裏。”
    “那是你策劃的？你怎麼會想到把人丟到我這裏？”史瑞森震驚地看著癱在地上的人，完全想象不到他是如何把事情推向另一個極端的。
    “2001年，香港能壓過周軼群，而且絕不會遭報複的，就隻有你的勢力了。”
    史瑞森自嘲地聳了聳肩道：“這句話是讚揚呢還是損我？”
    黃春榮繼續解釋：“我原本計劃，等Alvin的糾紛一過，你肯定會把她再送回去的。等到那時，隻要她一服軟，再加上你的好言相勸，這件事也就算了。可誰知道，就在周軼群接她回去的路上，她血崩了。其實我知道，周軼群不管怎麼憤怒，他對慧芳還是有感情的。果然，他立刻把人送進了醫院。或許是老天注定了的吧，醫院血庫裏A型的血液竟然告急。周軼群立刻叫人接了周揚，然後事發了。周揚的血型是O型的。而周軼群的血型是B型，一個A型血和一個B型血的人，絕對生不出O型的來。而我，是O型血。”
    周恒耐心的聽了這麼一大段廢話，終於驚喜地聽到了他最想聽的話——周揚是黃春榮的兒子，而不是周軼群的兒子！
    史瑞森冷靜地聽著他的敘述，終於忍不住問道：“這之後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連我都不知道這些。”
    “周軼群知道真相之後，買通了醫生，親自進手術室，殺死了周慧芬。”黃春榮苦笑著，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
    “更應該被斬草除根的不是周揚嗎？為什麼周揚活了下來？”周恒疑惑地問。
    黃春榮冷笑著說：“正在那個時候，Alvin帶人打到了醫院。他盛氣淩人地站在醫院門前，看著糟糕到極點的周家，輕蔑地下了進攻的號令。周揚就在那時逃了出來。”
    周恒輕歎一聲，那年，他究竟錯過了多少精彩至極的事情啊。
    “周揚逃到了我這裏。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的，隻不過選擇了和周慧芬一樣，繼續欺騙下去。”
    “既然父親知道他不是周家的孩子，為什麼遺囑又會變成那樣？周揚動了手腳？”周恒知道周揚城府深，但是，到底深到何種程度，卻遠遠超出了他的估計。
    “主意是我出的。”黃春榮毫不避諱地繼續說，“第二天早上，報紙上刊登了Alvin和周氏公然火拚的報道。逮捕了不少人。但周氏並沒有損失多大。至少周軼群還活著。我就讓周揚去找Alvin，讓他們聯手，各取所需。一個殺掉對方名義上的父親，再偽造一份遺囑，另一個，在今後的交易裏給對方便利。”
    “你說Alvin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殺了我父親？！”周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恨不得立刻上去撕爛那張說了不停的嘴。
    黃春榮哼了聲，不再回答。
    周軼群出事的那天，周恒也在場，他原以為隻是一個意外。他以為周軼群是因為看到周恒要跟Alvin走，才情緒激動，讓手下和Alvin打了起來。
    也難怪周軼群會在那一場和Alvin習以為常的槍戰中不幸中彈身亡。沒有人能夠在受了妻子的不忠之後，再接受兒子的叛逃……
    隨著周軼群的意外去世和周氏二公子倒戈Alvin帝國，這個秘密和整個企業就落入了周揚一個手裏了。
    周恒想起了他離開Alvin時，Alvin說的那句“周恒，你放下了，可我放不下，我沒辦法對著一個被我殺死父母卻仍愛著我的人說愛。你知道嗎？這種愧疚是愛情遮掩不了的”。是麼？是因為和周揚的秘密才放不下的麼？
    史瑞森敏銳地抓住了黃春榮一絲得意的眼神，厲聲喝問：“那你現在又為了什麼要供出你的親生兒子？”
    黃春榮顯然早就想好了說辭：“他不認我這個老子，老子也沒有他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