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門，房間裏的燈光亮著。暖暖的暈黃色。
    嚴琰已經回來了。
    “回來啦。”計算機前的人頭也沒回的打著招呼。
    “嗯，回來了。”
    其實，一直很喜歡日語中的這兩句話——“我回來了。”“歡迎回家。”——動畫片和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話，聽的心裏暖暖的。小淇一直等著有個家有個人，在那個地方等著自己，說著“歡迎回家”……
    “小淇，你今天是不是去過靜安寺那裏啊？”
    “嗯……今天，我媽忌日……過去燒柱香。”
    按鼠標的聲音登時停住，電腦前的那個人站起來、轉過身、走近、將她抱進懷裏。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事實上，確也沒什麼好說的。
    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個擁抱，就夠了。
    “對了，還沒問你呢，你怎麼知道我去靜安寺的？”小鴕鳥從懷裏冒出頭來，想到關鍵問題之一。
    “吃飯回來路上，在車上看到一個人影，有點像你。”
    “哦，”沉默了一會兒，“我今天，遇到大學時的老師了。”
    “嗯。”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嚴琰不知是什麼意思，也不多問。
    小淇抬起頭，看著對方，“師生戀，我們那時候。”
    其實，為什麼說這句話，小淇自己也不知道。彼此心意的小小試探？推心置腹的信任？有感而發的交流？都是吧，又都不是……可能隻是在這樣一個不普通的晚上，想到自己過去的漫漫時光。
    “然後？”
    “沒然後了。”
    “哦，”其實，嚴琰還是覺得這段話沒頭沒腦的，“那個，累不累，早點睡吧。我晚上有工作要趕，可能要熬夜了。”
    扳過對方的臉，盯了許久，確定和平常一樣的表情是出自和平常一樣的心境。小拳頭不留情麵的打上去，“你好歹吃一下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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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怎麼說兩個人的關係，缺乏激情，越來越像親人之間的相處。悄悄歎一口氣，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手中的動作沒有因為思緒停頓，一下一下的切著不幸的西紅柿，小淇打開鍋蓋，把切好的蔬菜放進鍋裏。家務基本上全由她負責。自己還真是個賢內助啊。
    正在攪拌的右手一頓，為自己徒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妻子”嗎……？嚴琰從來沒和自己商量過類似的事情，兩個人在一起近兩年……是不是該考慮這種事了呢？
    其實，小淇倒是不在乎結婚的。母親的失敗婚姻，使她對這類考慮避之不及。嚴琰應該也是一樣的吧。可是……按理說，也該裝模作樣的談談這件事了吧，作為一個男人來說……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小淇急急的跑去開門。
    “回來啦。”
    “嗯，你今天課上的怎麼樣啊？嗬，外麵好冷。”
    “就這樣啊，一群小屁孩，”小淇接過他的外套，笑著答道，“快點進來。”
    嚴琰摟住她的腰，賊笑，“小淇，晚上有事？”
    “沒。”
    “陪我看碟。”
    “……哦。”
    坐在沙發上，看著嚴琰塞進機器的碟片發出吱吱的輕微聲響，然後畫麵顯現——是許鞍華的《男人四十》，張學友、梅豔芳、林嘉欣演的老片子，至於主題……貌似是師生戀吧……
    小淇將頭往左側傾斜20度，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轉向嚴琰，“咳，呃，這位先生，能否解釋一下……”左手遙遙指向影碟機。
    嚴琰揚揚眉毛，“嗯，好的，小姐，根據警方的判斷，原告昨天明確表示，希望被告能夠表現出符合原告意願的所謂‘吃醋’的某些行為，基於此判斷，我方根據以往經驗做出如上反應。報告完畢。”
    “‘以往經驗’嗯！？”
    “呃，部分經驗……”
    “這麼說，經驗還挺多的咯。”
    “呃，不是，這個，事實上……”
    打斷他的話，“好了，看碟吧。”
    歎一口氣，這算哪門子“吃醋反應”呀，在一個冷空氣降臨的深秋夜晚，窩在沙發裏看《男人四十》？OH，MYGOD！
    “小淇，你猜林嘉欣和張學友最後怎麼樣了？”
    “分手。”
    “那他和梅豔芳呢？”
    “也分手了。我看過。”
    “啊！？哦……小淇……”
    “看碟。”
    二十分鍾後。
    “那個，小淇……”
    “看碟。”
    三十分鍾後。
    “咳咳……”
    “親愛的，你知道我要說什麼，是吧。”轉過頭，微笑。
    “我想，我挑錯片子了是嗎？”嚴琰按下暫停鍵，無奈的歎氣。
    “還不至於那麼糟……不過，也差不多了。”
    “好吧，小淇……我想，你昨天讓我知道這件事，也許並不是出於試探，你隻是想和我分享你的生活和想法，在這樣一個特定的時刻……你很少和我講你過去發生的那些事，你不說，我也不想問。我們可能都差不多，嗬嗬。那些過去的時光對你而言也許未必開心，但我很慶幸它們造就了現在的你。就是這樣的一個你。”
    小淇沒有說話，緩緩的靠進嚴琰的懷抱。
    仿佛過了很久，她說：“琰，我其實，很討厭我自己。”
    “嗯。”
    “我一直在想，既然我媽媽愛的隻是我身上的那個幻覺，我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存在在這世界上的，我一直弄不明白……家長，有什麼資格決定孩子的出生……也許，我根本就不該出生的……為什麼，你偏偏喜歡，這樣一個連她自己都不喜歡的人呀，真可笑。”
    “是啊，我也想知道……可偏偏，一見到你，就覺得，你是我找了很久才見到的那個人……我不想放開你，”嚴琰捏了捏她的鼻子，“小淇，我們結婚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