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望向天空，無雲的藍天，炙熱的光線。
    天中獨懸著的烈日，很刺眼呢……忍不住要移開視線，又期待著它的溫暖和陽光，是不是很矛盾呢。
    今天是母親的忌日……小淇呆坐在窗前，微暗的房間，看著那一絲的太陽從窗簾的縫隙中泄露天機，有一茬沒一茬的胡亂想著心事。現在是下午1點24分，大部分的孩子們都睡著了，藍色的小床，淺綠色的被子，布滿星星的窗簾，此刻的幼兒園安靜無比。站起身來，在教室裏巡視著，幫幾個孩子們掖好被角，小淇繼續回到為孩子特製的小小椅子上坐下發呆。
    母親死去已經兩年多了吧，自己依靠著她留下的一些遺產、保險公司的錢和社會福利，再加上自己做家教的錢，也支撐到了大學畢業，隻是還不起貸款導致房子被收，在這樣一個蝸居式的社會，沒有房子是件無地立足的艱辛事吧。自從搬到嚴琰家，原先租的房子也退了，住了一年多的時間，或許也算不上是家，隻是徒然失去，還是心裏有些難受。
    現在每天回的那個家，能算是“家”嗎？
    小淇用心布置著嚴琰的家，買來床單、枕頭、窗簾、桌布、餐具、水杯、拖鞋……一切一切日常生活所需，她都試圖在一點點的覆蓋。有時候，她卻會覺得這樣的日子，仿佛漸漸走進一個死局之中，四壁迷霧，說不清是什麼，但卻有不安一絲絲的泛上心頭……
    嚴琰因為職業的原因，經常不在家，回到家，兩人就很自然的擁抱親吻，他們像是相識很久的人，小淇從來沒有平常女子男朋友在外麵工作的不放心，他們似乎親人一般，入戲得很快。
    手機亮了一下，短信。嚴琰的。
    “小淇，晚上我會晚些回來，不要等我吃飯了。”
    沒有難過，也不失落，或許隻是一些類似於“晚飯少做一點，再準備些宵夜點心”的想法。
    回複，“恩，知道了，你當心。”
    其實她今天下班後，是想去寺廟的，雖然她對母親說不上討厭也說不上喜歡的感情、可能隻適合用複雜來描述，但畢竟血管裏流淌的是難以抹殺的親緣。
    忌日……要不要帶嚴琰去……
    這個問題，她其實想了很久，隻是依舊沒有答案。自己不是猶豫不決的人，隻是在這個問題上，卻躊躇了好幾天，還好今天他的這條短信倒是封了後路。
    “小淇，”抬頭，是一起搭班的陳老師，“發什麼呆呀？”
    看著對方有些八卦的明朗笑容，“沒什麼，是不是到時間了呀？”
    看看牆上的掛鍾，2點40分，是孩子們起床的時間了，“嗯，差不多了，好把小屁孩們叫起來了……唉，又要開始鬧了。”
    “嗬嗬，”伸手打開教室的燈，拉開窗簾，叫道，“來，寶寶們，起床啦！”
    一個個孩子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搖搖晃晃的爬起身來，可愛的模樣讓小淇不忍輕笑出聲，幫著幾個孩子穿好衣服和鞋子，帶著他們出去吃點心。
    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或許就是他們現在過得日子吧，像桂花一樣散發著甜甜的香氣。
    隻是長大後，沒人記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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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後，小淇還是搭車來到了靜安寺。
    去年的這個時候，也有來吧。思來想去，終還是不能放下心。
    入寺，買了香火，朝四麵拜了拜，滾滾的煙火，有點嗆。小淇把香插入鼎中，走到一旁的大雄寶殿，天色已晚，人不是很多，她默默走至最邊上的蒲團，跪下，雙手合十，不知該禱告些什麼，就這樣安靜的跪著。
    媽媽，祝福女兒吧……
    如果，現在的你願意的話……
    讓小淇和他好好的，在一起吧……
    讓女兒能夠擺脫那些詛咒般的記憶，最後相信一次……自己，能夠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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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嚴琰不在家，她也不願太早回去，索性放棄乘車，慢慢的沿站走回去。
    “小、小淇？”背後傳來叫喚聲，攜著絲絲驚訝與喜悅。
    轉過頭，竟是楊！
    一時呆愣，甚至不知該作何種表情，沉默許久，終於穩定住情緒，微笑道：“楊老師，好久不見。”
    楊看著眼前的女孩，曾經帶給他心動的笑容，如今帶著難擋的疏離感。
    “嗯，好久不見了……”
    交換了一句寒暄，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你……”
    “嗯……”
    同時的開口後，尷尬的氣氛蔓延開去，沉默更甚。
    “嗬嗬，你先說吧。”楊笑著說。
    看著眼前男子的笑容，過往的情事徒然泛上心頭。當年的自己，就是被這個微笑所捕獲的吧。
    低下頭，淡淡的嘲笑一下自己，抬起頭：“楊老師，你回到S市啦。”
    “嗯，我母親去年病逝了，本來回來處理些東西，後來覺得自己還是適合這座城市，就回來了……你媽媽呢，現在……好點沒？”
    感覺到對方遣詞造句的小心，小淇側過頭，微笑著說：“回來也挺好的，本來就不該走……我媽媽幾年前也走了……”
    “嗯。”答應了一句，霍的再次安靜。
    “你現在有空嗎？我們去那邊的咖啡館坐一會兒吧。”
    小淇抬頭看著眼前提出邀請的男子，今年的時間其實並沒有改變他多少，仿佛還是當年站在講台前揮舞著手臂，講著笑話的年輕老師，露著兩排牙齒笑著叫她的名字，隻是……她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小淇了……
    時光的洪流，日夜奔騰，帶走了誰，又留下了誰……
    “不了，我男朋友還等著我回家做飯呢。”
    淡淡的一句話，理智的甚至有些令人害怕。該怎麼辦呢？經曆了那麼多之後的今天，已經不會再回頭了不是嗎，既然如此，那就和過去好好告別吧。
    她也可以很勇敢的。
    對麵的男子或許是沒有料到她會如此一石二鳥的決然拒絕，呆愣了片刻，又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小淇……老師祝願你們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注視著眼前男子的雙眸，她像是突然看懂了自己多年之前的愛——或許，隻是期待著這樣一個寬闊的肩膀、和一雙揉著她腦袋的大手吧，或許，隻是渴望著一個父親式的寵愛吧……
    向前一步，抱住眼前的男子，“老師，謝謝你……”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