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在漠北的時候，遇見一個商團。商團裏有一哥兒們特義氣，俺便和他做了朋友。有一天喝醉了，他對俺說：中原有個叫清舞的小倌兒，那舞跳得呦……”
    我一口氣沒上來，把酒給“噗”地一聲噴了。
    “小兄弟，小兄弟！你沒事吧？”鐵大哥急了，關切地問道。
    “沒事兒，沒事兒……”我一邊順著氣一邊回他，沒注意到身旁之人的異常。
    鐵大哥見我沒事，繼續道：“俺就好奇呀！大漠裏會跳舞的姨娘小夥兒多了去了，有誰不比那個清舞跳得好！所以……俺不遠萬裏到這裏來想見識一下，沒想到，半道上便聽見人說，他死了！他早不死晚不死，俺一來他就死了，這啥意思呀！”鐵大哥一臉的憤懣。
    這是，忽然“啪”地一聲——酒杯碎了。
    不是鐵大哥的酒杯，也不是我的。
    居然是他的？！
    地上散落的碎片和酒，看得我和鐵大哥一臉錯愕。
    他低著頭，頓了一下，起身便走。
    鐵大哥急了：“嘿，小兄弟！俺說啥話得罪你了，又是摔杯子又是罷桌子的，你倒是說呀！”
    他背對著我們，愣了愣。
    半響，終於用略帶嘶啞的聲音說道：“你說的那清舞，他是我弟弟！”
    “啪嗒”一聲，我直接跌倒地上了。晴天霹靂呀！
    “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我說不出是憂是喜，總之平白無故冒出個“哥哥”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難以壓抑的痛苦。悻悻地望了我一眼，說道：“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一個月前，我無意中見到了他的畫像，隻覺得他和我十五歲的妹妹熏兒八分也有七分神似。再加上他今年正巧也是十五歲，自小父母雙亡，我料想他很可能是燕兒的孿生哥哥，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沒想到……”他說著說著眼睛又濕了，看得我心裏揪著疼。難不成這就是血緣的關係？！不對！也不一定是，誰知道他是不是弄錯了……
    “兄弟，俺對不住你！”鐵大哥一聲嘶喊就朝著他撲過去了，一邊喊著一邊抹眼淚。嘴裏不住地道歉。
    正巧這時店小二帶著木匠回來了，一見這場麵立馬大喊：“咋啦，咋啦？遭賊了還是遭火了？”【注意：他用滴是陝北腔調】
    掌櫃的趕緊把小二嘴給捂上，拖一邊兒去。
    我盡量將情緒平靜下來，說道：“他一定不是你的弟弟。”
    他一臉詫異的望著我，眼珠子裏還潤著。
    鐵大哥趕緊止了哭聲，也回頭望著我。
    “第一，據說他全家十五年前就死光了，隻有一個姐姐，與你弟弟的身世不符；第二，單憑他與你妹妹有幾分相像就斷定，太過牽強；第三，”我故意頓了頓，“他出生在南方，從小在南方長大，五年前才來到江東一帶。所以，他不可能，是你弟弟！”其實這話不僅是說給他們聽的，更是說給我自己聽。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麼我這十五年來的一切，不都是假的？還有姐姐，我實在不忍心想象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別人眼中的一個笑話！因此，我死也不承認這是真的！
    “就是！”鐵大哥轉過頭去望著他，“兄弟，你會不會弄錯了？”
    “是嗎？”他眨了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睫毛上還沾著一些水珠，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這時我突然發現……他的睫毛居然絲毫不遜於玉素。
    我輕歎一聲，說道：“當然。”
    話音一落，四個人同時如蒙大赦似的鬆了一口氣：一旁不再提心吊膽的掌櫃，終於能呼吸順暢的店小二，罪惡感瞬間減輕的鐵大哥以及突然變得有些奇怪的……他？！
    “哎！嚇死我了，否則不被燕兒給整死才怪……”他邊說邊拍著自己的胸口，雙眼綻放出與前一刻大相徑庭的光彩，甚至開始傻笑起來。換言之——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正當我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中邪了時，他忽然一個箭步衝到我麵前，用誠懇之至的表情對我說道：“謝謝你，你真是個大好人！如果不是你今天一語點醒我的話，我不知還要擔驚受怕到何時呢……”語氣、神情、行事格調，無不像極了某人……我……為何現在才反應過來——他們倆地聲音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的！！
    ——“我們交個朋友吧！我姓玉，單名素，字子舒。你一定聽說過開國名相許子舒先生吧，他正是被後人尊為‘素顏玉質’。你呢，敢問公子大名？”
    原來我的反應力……根本不止慢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