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半張熟悉的容顏，我的心情很複雜。是巧合，還是……
    整個宴會的人中隻有克拉睇看過我的臉，不知道他……
    我扭頭看向他，卻見他一臉淡然，沒有任何異樣的神情。仿佛那阿拉伯公主隻是個普普通通的人。
    難道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嗎？雖然我自認沒有姐姐那般傾城的美貌，但畢竟是親姐妹，麵貌上還是有許多相像的地方。還記得我們倆還小時，哥哥就常常把我倆搞錯。還是說，他早就已經知道了？
    我驀地想起那一回的問話。難怪，難怪他一直懷疑我的身份！我暗暗咬唇，這下怎麼辦，隻能按兵不動了。
    阿拉伯公主在殿上站定，雙手交握置於兩側肩膀，微微垂首，操著並不十分純正的波斯語道，“阿拉伯第十二公主芙蕾雅•；伊達爾參見波斯王。”
    波斯老頭顯然對芙蕾雅十分滿意，一向貪戀女色的他雙眼立即迸發出精光，就像是看見獵物的老狼。周圍的王公大臣顯然也十分驚豔於她的外貌，但礙於她即將是皇帝的女人，隻得稍稍收斂。
    芙蕾雅顯然難以適應這樣的目光，本就低著的頭又垂下了幾分，她微顫的雙肩深深地牽動著我，她在畏懼，但是卻無可奈何。想到這裏，心裏頓時不是滋味起來，雖然她並不是我的姐姐，但看到這樣一張相似的臉，心，卻再也無法平靜。
    不可以，年輕貌美的公主怎麼能給這可惡的波斯老頭玷汙？一想到那畫麵我就想吐！我望著那纖細的背影，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救她。
    身邊的人似是覺察到了我的情緒變化，回眸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一眼，似是洞察了我心中的想法。
    “這個公主還真是可憐呐……”克拉睇伸手摟住我，在我耳邊漫不經心地輕歎著，“若是條件允許，我也真想發發善心。”
    我驚訝地瞪著他，盡量低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克拉睇神秘一笑，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哦？”我有些懷疑，他會有那麼好心？
    “那你有什麼條件？”
    “放心，這件事對你來說一點也不勉強。”
    我輕哼一聲，“神官大人，不事先說好，我又怎知你日後會不會反悔？”
    克拉睇冷峭一笑，“這話可就不對了，就算事先說好，我也照樣可以反悔。”
    我氣結，“神官大人這般大人物也要同我這種小人物計較？！”
    克拉睇臉上的笑容更深，眼中的冷色也更重了幾分，“你可聽好了，現在你是我的侍妾，無論如何都是我的人。立場與我始終一致。”
    “奴婢明白。”我不耐地應道。
    克拉睇眼光犀利。
    我立即改口，“是，臣妾明白。”
    果然，那廝的目光柔和了許多。
    “我需要你做的，就隻有這個。”克拉睇柔聲道，他呼出的氣息縈繞在我的耳際，癢癢的。
    “不過……”他的氣息變重了些，“這個期限，至少三年。”
    “三年？難道過了三年，神官大人就會放過我了？”我問道。
    克拉睇微微一笑，“這個，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國王給公主賜了座，考慮到她身份的問題，波斯色老頭暫且讓她坐在阿拉伯使者一側，於是，芙蕾雅便在那位朝我敬酒的近衛官旁落座。
    這千年以前的風氣就是開放呢，我暗想。要是在千年以後的阿拉伯，非親密關係的男女可是不能同席的。也不知道這是時代的進步還是退步。
    我悄悄抬起眼，芙蕾雅的座位正好在克拉睇的對麵。坐在那個戴麵具的近衛官身側，她的神情似乎輕鬆了很多。偶爾與他談上幾句，關係頗為親近。
    看來那人是芙蕾雅的貼身侍衛了。能成為大美女的貼身侍衛，這小子豔福不淺啊。
    隻可惜，如此絕色置於身前，卻隻能看不能吃，嘖嘖，真不知是福是禍。我十分惡劣地唏噓起來。
    對麵的男子望過來，眼裏似有幾分嘲弄。捕捉到如此目光，我不禁懷疑他是否看穿了我心中所想。怎麼一個個都人精似的，難道我的心思很好猜嗎？
    一邊坐著的芙蕾雅也望了過來，目光堪堪對上我。猛地瞥見那雙極為熟悉的黑眸，我心裏一驚，卻見她也是一臉驚訝。
    不是吧，希望她沒發現什麼！我強忍住低頭的欲望，朝她彎眉一笑。
    芙蕾雅仍是驚訝地看著我，瞳眸裏閃過幾分複雜。不一會兒，她也遞給我一個微笑。我一顆怦怦直跳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這時候，波斯老頭高聲宣布，他老頭與年輕公主的婚期將在十天後舉行。大殿裏的臣子們發出一片慶賀聲，卻不知有多少是真心實意。
    接著，按照波斯國的傳統，未婚妻子需接受未婚夫親友的祝福。也就是敬酒。但這回的“未婚夫”和“未婚妻子”身份比較特殊，而且阿拉伯的風俗也與波斯不太相同。因此，波斯老頭決定隻讓皇家人和朝廷重臣敬酒。
    雖然人數減少了些，但即便如此，也至少有十個啊！我不禁暗暗焦急，姐姐一向不會喝酒，我們家就她的酒量最差。也不知道芙蕾雅能不能撐下去！這波斯老頭也太不會憐香惜玉了！還是說，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好讓芙蕾雅……我清晰地感覺到眉角猛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宛若烏雲般籠罩著我。
    克拉睇倒上一杯酒，慢悠悠地喝下。
    “如果讓她喝上這麼多，發生什麼大概也不奇怪。”
    他漫不經心的話語點醒了我，是啊，我怎麼給忘了！記得妲朵婭跟我說過，在波斯，未婚夫妻就是婚前**也是很正常的！
    我咬唇，求助地望向他，“那怎麼辦？”
    克拉睇撫了撫我的肩，示意我稍安勿躁。
    “等會，你隨我一同前去。”他低聲道，“你給她倒酒，然後……”
    皇帝的話音剛落，他身邊的王後就站起身，手執一杯酒，笑意盈盈地走過來。但見芙蕾雅有些惶恐地立起身，向她行了一個禮。皇後虛扶一下，開口道，“往後公主可就是我波斯宮廷的人了，一家人哪來那麼多禮節！”說著，舉起杯盞一飲而盡。
    芙蕾雅自是不敢拂了她意，也斟起杯盞，盡數飲下。整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頗為自然。但一直觀察著她的我卻沒有忽略那道微蹙的秀眉。
    她果然不能喝酒！
    第二個敬酒的是權傾朝野的大王子哈裏斯，哈裏斯不同於波斯老國王，年約二十五，高大英俊。尤其是那雙光輝流轉的銀色眼眸，更是襯出他出塵的風姿。
    芙蕾雅見他走過來，似乎有些羞澀。
    哈裏斯總算有幾分憐香惜玉，親自為她倒上少許酒，之後便幹了自己這杯。
    “希望公主盡快適應波斯。”他出聲道，一雙銀眸泛起絲絲笑意，“這裏，是你的歸宿。”
    芙蕾雅感激地看著他，“芙蕾雅謝過大王子。”
    其實這兩個人倒是十分相配。我很客觀地想。比那勞什子的波斯老兒好太多了！一見哈裏斯，我就禁不住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波斯老頭的種，真真是歹竹出好筍！
    接著便是侯賽因，侯賽因與哈裏斯長得不怎麼像。外表平庸不說，整個人身上也沒有絲毫霸氣。與哈裏斯有著雲泥之別。
    他似乎不大能適應芙蕾雅的美貌，待走近時，臉色通紅好似未見過世麵的少年。
    他也僅僅是為她斟了淺淺地一杯。二話不說，立即飲下自己的。
    芙蕾雅也對他微微一笑，“謝謝二王子。”
    侯賽因剛剛轉身回席，年約十五的法蒂瑪公主便疾步走過來。法蒂瑪長得與王後有幾分像，麵貌卻美了幾分。但見她烏發結辮，月眉櫻唇，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但一走到芙蕾雅麵前，她卻堪堪成了紅花邊上的綠葉，變得毫不起眼。
    畢竟是少女，還有些小孩心性。隻見她毫不客氣地給芙蕾雅倒了滿杯，瞪圓眼，一語不發地望著她。
    芙蕾雅有些尷尬，“謝謝公主……”
    法蒂瑪轉過頭，不屑地哼了聲，大步回席。
    這公主還真大膽啊！我暗暗抹汗，如果我是芙蕾雅，日後一定好好治治她。
    國王對她的表現很不滿意，礙於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忍住滿腔火氣。
    按照宮廷裏座位的高低排列，這下子就輪到克拉睇了。
    我按照他事先吩咐的倒好了一杯酒，笑吟吟地跟著他離開坐席。遠遠地便瞧見芙蕾雅已是妙目微醺，顯然是喝得有些醉了。她身邊的近衛官扶著她，冷然地望著前去的我們。
    看什麼看！難道你以為我願意？我不屑地輕哼。垂眸前行。
    波斯老兒似乎對我們的雙人行感到不滿，忽然喝道，“神官為何帶著女子？”
    克拉睇攜我回身，對波斯老兒行了一禮。我依舊垂眸，隻聽得他朗聲笑道，“陛下有所不知，這是小臣最近新納的侍妾，雖然姿容平庸，小臣卻喜歡得緊。”
    波斯老兒的聲音一下和緩了許多，“原來如此，人不風流枉少年。本殿也不怪你。”
    立在克拉睇身邊的我卻極想給克拉睇幾下子，竟敢說我姿容平庸！
    克拉睇攜我往芙蕾雅的方向走了幾步，站在芙蕾雅和她身邊的近衛官麵前。
    芙蕾雅撐著身子想要站起來，我卻將手中的杯盞遞到她麵前，“公主不必起身，請喝吧。”
    芙蕾雅望著我，櫻唇微張，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微微一笑，“公主請喝。”
    克拉睇舉起自己手中的杯子，對著芙蕾雅虛禮了一番，緩緩喝下。
    “謝謝神官……大人。”芙蕾雅死撐著喝完我遞給她的那杯，雙目卻更是朦朧。周身散發出一種無與倫比的美，似是清純，又似是嫵媚。
    麵具男不悅地望了我一眼，似是在斥責。
    “公主不必多禮。”克拉睇一笑。
    芙蕾雅想要起身行禮，一站起來卻是雙腿發軟，眼看著就要倒下。我連忙越過席扶住她，卻不想另一雙手同時扶著她的另一側。
    於是，我扶著芙蕾雅的左臂，那麵具男扶著芙蕾雅的右臂，一左一右，大眼瞪小眼。遠遠看去竟像是在拔河搶人。
    波斯皇帝見狀，大喜，剛想開口。克拉睇卻已捷足先登。
    “陛下，依小臣看，公主似乎有些不舒服。請容許小臣的侍妾扶她去寢宮休息。”這裏說的寢宮自然不是皇帝老兒的寢宮，而是專門為阿拉伯公主建築的宮殿。
    克拉睇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任那波斯老兒怎樣雞蛋裏挑骨頭，也挑不出半點差錯來。於是乎，隻得壓下滿腹的鬱悶，批準實施。
    我挑釁地看向麵具男，隻見他已鬆了手，似乎也察覺到自己行為的失當。他這一鬆手，軟綿綿的美人兒便靠在了我肩上。芙蕾雅與我身量差不多，體重卻頗輕，支撐起來也不算辛苦。
    克拉睇的目光瞥過來，笑道，“伊莎，還不扶公主去休息？”
    我垂眉應了聲，“是，大人。”
    我瞥了眼麵具男，見他一雙眼裏盡是憂色，遂道，“大人，臣妾不怎麼識路。”
    克拉睇麵向波斯老兒，笑道，“陛下，小臣這妾竟不識路……”
    波斯老兒雙眼微眯，冷冽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麵具男身上。
    “迦葉使者，那就勞煩你帶路吧。”
    於是，我便扶著芙蕾雅，小心翼翼地跟著麵具男一路離開大殿，往西北方向的公主寢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