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東南飛（上）
    在以前的文章《釵頭鳳》中，我提到過《孔雀東南飛》。不為別的，僅僅是因為這兩個故事中主人翁的命運，出奇的相似。
    首先，這兩個故事的結局都是不盡人意的。相對於陸遊和唐婉的愛情悲劇而言，焦仲卿和劉蘭芝的愛情要令人震撼的多。當然了，這個震撼並不僅僅是因為《孔雀東南飛》的結局是主人翁都死了，因此悲劇得更徹底、更為震撼。顯然，這個邏輯是講不通的。悲劇得徹底與否並不是靠生命是否終結來衡量的。諸如眾所周知的《梁祝》，那樣的結局不得不說還是挺讓人寬慰的。或許，在另一個世界，他們的愛情能夠以一種更為唯美的方式繼續延續，比時間還長。
    沒有比現實更殘酷的現實主義了。陸遊和唐婉無疑是身處在極度無奈尷尬的真正現實中的，這就注定了故事的結尾不會因為個人情感上的偏好而變得圓滿起來。至始至終，他們之間切切實實存在著的阻礙都以其各自獨立卻相互關聯、冷漠而又無比頑固的姿態存在著。橫在他們中間，不尷不尬、由來已久、自來不去。在夾縫中妄圖求得生存的愛情，終被強勁的東風橫掃，雖然未能連根拔起，要繼續生存也成了幾乎不可能的事了。愛，將斷未斷卻難再續，情，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多少後世少年少女夢幻般的預言不攻自破，是誰說的“每段真摯的愛情都理所應當會有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然而，《孔雀東南飛》中所謂的現實卻已經超脫了對現實本身的定義，這才最終得以如此朦朧而又溫柔的收場。是不是覺得似曾相識，就像《梁祝》的最後一幕，兩隻蝴蝶在旖旎的時空中翩然起舞，忘卻了前世經曆的逃離不成糾纏不清，忘卻了前世遭受的千般阻撓萬般迫害，唯獨記住了彼此心中濃濃的愛，放愛去飛吧。情之一字，果真意味深長。同化蝶一樣，從孔雀失偶到鴛鴦雙飛，這無疑是行到絕路時的峰回路轉，是一種淩駕於現實之上的極致浪漫。當然，以《釵頭鳳》杜鵑啼血的方式般自我了斷，不得不說，焦、劉二人要幸福得多。現實總是少了些許溫情的，陸遊和唐婉之間雖然並沒有走到殉情的那一步，其實要決絕得多。畢竟，所有的後路都被阻斷，向前看，亦沒有未來。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彼此在命運的作弄下生生錯過，一次、又一次，竟無一幸免。
    “那史書溫柔不肯，下筆都太狠”，不比司馬遷作為一位史官一字一句都必須實事求是，相反的，作為《孔雀東南飛》的締造者握筆的手則可以卸下幾分凝重。文學的意義便在於虛實結合的反應心中所想，浪漫主義文學更是以其光怪陸離天馬行空的想象著稱。《孔雀東南飛》雖然算不上絕對浪漫主義的文學作品，但至少是允許穿插些許浪漫的。任何一個具有浪漫主義情懷的作者對於殘酷的現實多少都是有些抵觸情緒的，即使是一段走到絕路的愛情，他仍然能夠自我催眠般在路的盡頭開出個春天。這點兒筆墨，他們決不會吝嗇。所謂妙筆生花，也不過如此了吧。因了作者纏綿的一筆，愛情才能在被現實擊得粉碎的情況下以一種更為夢幻的的方式得以延續，並永恒。因此，不得不說，那位不知名的作者的確用他的筆在最後為我們掰回了一層，彌補了心中一個缺憾，也留給了後世的人一個做夢的空間。我想，如果沒有“梁祝”式的神來之筆，《孔雀東南飛》充其量也不過是個絕對的愛情悲劇，沉重無比地落在我們記憶深處，在蕩起一圈漣漪後永久地沉寂於時光的河底，再不會有人去輕易去觸碰或喚醒，也決不會有這後來的旖旎震撼、供後人咀嚼回味。
    同樣是兩段兒愛情悲劇，我個人卻更偏好《孔雀東南飛》一些，因為心中尚存的那一點小心嗬護的少女情懷，也因為執著於追求所謂的圓滿來維係心中對愛情的那份平衡。向往不宜背負太多枷鎖，少幾分沉重，多一點晨光，多一點愛，多一點祝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