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腦子裏想過無數遍，但小狼一直認為魔主大人是不會舍得下麵子來說這些的，然而當他真的說了，小狼又怔愣當場，不知該如何回應。
    “大，大人，您不是認真的吧，您大人有大量，不會跟小人計較這些……是吧。你可是……花間魔主大人，出了名的大氣，這種小事哪值得您放心上呢大人。”
    離絳依舊不為所動，坐在床沿開始整理衣裳，用行動表示這套說辭並不受用。
    小狼和離絳相處久了也知道其實他早就能分辨自己什麼時候說的是敷衍，什麼說的氣話，而什麼時候又是說的心裏話，這番聽著就相當沒有誠意，難怪離絳一點不為所動。小狼心裏歎了口氣，知道不說點真心話肯定是過不了關的了。
    “離絳，要是他因為救我而出了什麼事，我定是要不安的，無論怎麼說他於我有救命之恩，養育之恩，這些我都還沒還，若這次再因為救我而出事，這讓我良心上怎麼過得去。”
    “那你欠我的呢？”離絳微微抬起頭，眸色流轉，沒有壓迫，沒有威脅，隻有無奈。
    聽了這句話，小狼腦子裏最先冒出來的是五年契約的事。小狼差點把他們之間的五年契約給忘了，當初說好了他教她本事，她簽五年賣身契給他，隻是後來他對她的縱容，讓小狼慢慢把這件事給淡忘了。
    “你是說……我們還有兩年契約沒有完成？”小狼把自己想到的沒經腦子一下說了出來。
    離絳一聽到這話臉色馬上如蒙了一層冰霜，比那雲川的手還要可怕，什麼淡定從容一下子都不見了。
    “原來我們之間還隻是契約關係？”
    這話聽得小狼脖子那個涼颼颼啊，一直涼到後背尾椎骨。小狼沒想到離絳反應會這麼大，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傷了人家的心了，驚慌失措間隻想安慰他，讓他知道她並不真的那麼想的，也不顧滿身的傷一把將離絳抱住，緊緊的，還拿臉蹭在他胸口：“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了，我現在是豬腦子，說的都是渾話呢，你當我沒說過，好不好？”
    離絳被著突如其來的擁抱給驚著了，那滿身是傷的小身體就這麼緊緊的擁著他，那麼害怕他難過，那麼緊張他，突然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被珍惜著的感覺，他在她這裏感覺到，自己的存在那麼重要，也再次確定有些話即使不說出口，一樣還是感受得到的。
    “放開。”
    “我不放。”
    “你不放我怎麼替你去傳話。”離絳著實拿小狼沒辦法，隻能放柔語氣勸慰她。
    小狼一聽，兩眼放光，忐忑的心馬上放下了。
    這是不是說明他已經不生氣了，還答應去見蘇步玉了，問題一下子都解決了？這麼好說話？看來魔頭也不是那麼難哄嘛。
    小狼訕訕地笑著放開了離絳，看看自己印在離絳衣服上的手印，滿臉歉意地吐了吐舌頭。“對不住啊，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魔頭最是愛幹淨了，平時有點灰塵都受不了，現如今背上袖子上都是大大的血汙手印，可讓他怎麼忍。
    萬萬沒想到，這位素來愛幹淨成癖的魔頭大人今天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看了看袖子的另兩個手印，沒有任何嫌惡的表情，隻理了理衣服其他部位。
    “我去去就回，你先睡，回來再回答我剛剛那個問題。”
    小狼滿臉堆笑，一臉狗腿地以目光恭送離絳出門。
    仍然守在門口的慕棲棲正坐在地上昏昏欲睡，見離絳出來問道：“都安置妥當了？”
    “嗯，我出去一趟，這裏沒事了，你也去休息吧。”
    “你這大半夜的要去哪兒？你空不下來是不是。”
    離絳沒功夫理他，徑自出了行宮。
    慕棲棲自覺並沒做什麼都已經覺得很累，而剛出去這人為打開兩界通道已經消耗了大半靈力與體力，又馬不停蹄地趕來這裏救人，救完了還要充當大夫療傷照顧，剛安頓完又要出去，多半也是為了裏邊躺著的人。這人到底有什麼重要啊，要他這個魔界高高在上的魔主為她這麼奔波受累。自從自己去了花間派，熙璣就不斷地在給慕棲棲刷新他對花間魔主的認知。
    沉靜的夜即將用盡，院子裏的霜露也愈加濃重，蘇步玉無法入睡，從牢裏回來就一直憂心著營救的事，沉默地站在窗前，久久沒有移動過。
    院子裏傳來非正常的動靜，蘇步玉在任何時候都是非常敏感的人。開了門並未出到院子裏，反而在屋內等著。
    一襲紅衣，卷著一席涼風出現在屋內。
    “別來無恙，九毓天。”離絳闊袖一攏，毫無顧及地在屋內找了個幹淨的位置落了坐，當然坐之前肯定要先拂一遍灰塵的。
    蘇步玉顯然未料到來的人竟是這個三百年未見，與自己有著理不清恩怨的同胞兄弟。複雜的感情襲來，竟不知該如何稱呼。
    “你，這些年都去了哪裏？”
    “去了你所不齒的地方，做了些你認為很不上道的事，怎麼，你不知道麼？”
    “自從我受罰離開天界就再也沒見過你，如何會知道你的情況。”
    “不對，我們見過的，你忘了赤焰是怎麼被抓的了？”說罷，離絳故意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你！你是熙璣？”
    離絳眨了下眼表示讚賞，沒有否認。
    “想不到如今叱吒風雲的花間魔主竟是我的兄弟，難道這就是你所向往的自由麼？”從三百年前初見，他就告訴他，他向往自由，向往那一方絳熙閣外的世界，他想離開那裏，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後來他真的做到了，隻是代價卻是由他九毓天來背負。
    “九毓天，我很感激你給了我這個自由機會的同時也給了我另一種禁錮。我知道這並非你所願。而我經曆的這些也不過是命運所賜的產物。人人都有無法選擇的時候，我以為過了那麼多年你會明白這個道理。”
    “也許成魔並不是你所願，有些事為或不為卻由你。”
    九毓天與離絳畢竟不是同等機會同等經曆下的人，彼此都有不可被說服的執著。離絳能理解九毓天，不代表九毓天能理解離絳。他能理解紫櫻必不得已成魔的緣由，卻不代表他也能接受離絳成魔的必然性。離絳選擇不再談這個話題。
    “這個爭論的結果在此刻並無太大意義。我來這裏隻是受人所托傳句話罷了。”這句話成功轉移了蘇步玉注意力，“地牢裏的丫頭已經脫離了危險，如今在牢裏的隻不過是我做的兩個枯木傀儡，明日就會自裁於獄中，你就不用操心了。”
    一說到地牢中的人，蘇步玉罕有的關注度與素來的矜持沉穩此消彼長。
    “是你救了紫櫻？她現在哪裏？”蘇步玉問的甚是急切。
    離絳故意看了眼袖子上兩個帶血跡的手印，還翻了翻，才慢悠悠道：“一切安好，無需掛念。”
    蘇步玉難以避免的也注意到了某人故意顯擺的玄機，產生了一些不由自主的聯想，“你怎麼會認識她？難道……你就是她口中的師傅？”
    聽了這話離絳不禁笑道：“她是這麼跟你介紹我的？不用當真，不過是她隨口編的。她有你一個師傅就夠了。至少你比我更適合為人師表。”
    蘇步玉聽了這話很不是滋味，補充道：“不僅僅是師徒。”
    離絳當然也明白蘇步玉這話中的意思，但絕沒有無聊到自尋煩惱來聽他隔空表白心跡的興趣，話題一轉：“隻可惜你的好徒弟來了魔界，就近墨者黑，被我這個大魔頭帶壞了。你們不是最討厭我們這些魔了麼，要不要跟你曾經的徒弟劃清界限？”
    “紫櫻她不一樣，她是我從小看著大的，連名字都是我給她取的。她秉性善良純真，乖巧懂事，必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會成魔。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拋下她不管。”
    離絳嗤笑起來，斂了笑容，眸中閃著涼涼的諷刺意味：“不會拋下她？你可有資格說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