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部分2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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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老爺子開始一點點把公司的大小事務轉移到我的手上,像是無形之中有一把強韌的皮鞭在背後追趕,他幾乎是手把手教我怎麼做的。
閑下來,他總是喜歡調侃:“小孫子你趕快長大,等你可以熟練的駕馭這塊地盤,你爺爺我也可以安心地閉眼咯。”
每當這時,胸腔裏的某些分子就會喘喘不安。
而我,或沉默不語,或假裝沒聽見,繼續做事。
不知何時,愛華公司竟輾轉到老爺子旗下。還有一些曾在董氏集團碰過麵的高層,也陸續在公司裏穿行。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老爺子所期望的,就是要我守住這片疆域。
28
不知道董夢顏家裏究竟發了什麼。她離開後,就再也沒來找過我。
合作關係從蘇藍退位後徹底結束。
猶如兩條相交的直線。一次短短的邂逅,便朝著不同的方向奔去,距離越來越遠,直到從彼此的世界消失,就隻留下驚鴻一撇的感慨。
她是把我帶到這個世界的唯一一個女人,說沒有對她動心過,是騙人的。
她宛如百花從中的一朵玫瑰,嬌豔欲滴,輕易便可撩撥起男人強烈的占有欲。
她的周圍有一圈辛辣的巨刺,所有接觸到她的人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還是有一雙又一雙手前赴後繼地湧上。
血肉翻出被沾滿劇毒,直到麻痹,茫然地抬起頭,才發現自己已置身在毒障包圍的森林。
啃著老鼠的野兔子,正在退皮的白蛇以及被血水覆蓋的沼澤地……
我放聲大叫,在荊棘草地上拚命奔跑,黑色潮濕的藤蔓發出怪異的磨牙聲向我抓來。
身後已沒有退路。
29
年少的愛慕發展成深沉的怨恨。
因為是受害者,所以想要報複她以及所有幸福的人;想要向所有人訴說自己的怨屈,讓大家一起唾棄她。
正因為年少的我們都太過單純,無比熱愛這個社會,更舍不得忘記心中的她。
30
傍晚的殘陽將所有的事物都染成紅色。
“江總監,這是第一次麵試過關的成員資料。”助手琳達纖細的小膀子捧著厚厚的一搭資料,“請您過目!”
我接過,隨便掃了兩頁。“嗯,總裁呢?”
“他現在有事,不方便。”她推了推金斯框眼睛,為難道。
“哦,沒關係。”又問,“是生意人?”
“不是……”
“嗯,”我把資料放回她手上,“以後這種事,直接交給相應的部門就可以了。”
“什麼,可是以前都是由總裁親自過目的!”她拒理力爭。
“總裁親自過目?那你們是幹什麼的!別告訴我,你們每個月兩萬塊的高薪是用來送資料的!”
她低頭不語。
我放緩語氣,拍拍她肩膀,“好了,你先回去吧。”
不等她回話,轉身朝總裁辦公室走去。
手指觸碰到門把,心裏反複思量著要不要推門進去。門內傳出劉媽的聲音。
“你到底想怎麼樣!”
“說什麼呢,什麼怎麼樣……”
“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當初是你企圖讓阿楠他們兄弟倆反目成仇的!”
“瞎說什麼,明明是……”
“別再騙我了,都被阿楠識破,你還沒覺悟嘛!”
“……”
“阿楠被你氣得離家出走,最後還被你們的陰謀給害死,我以為你清醒了沒想到,你居然你居然……”
“好了你別說了!”
“我說,我偏要說!當年根本不是藍姐姐撇下你們父子,跟蘇藍的父親跑掉的!我現在知道了,都知道了……”
“那都是……你鬧夠了沒!”
“沒有,藍姐姐是那麼的喜歡你,你怎麼可以……嗚~我居然詛咒了她那麼久,我真是不得好死!”
“當年是我有虧於她的。好了,你先鬆手,我們回家再說!”
“我偏不,我今天非要撕下你這張虛偽的麵具!明明是你搶了藍姐姐家的財產,卻還要逼她出門,不讓她和小楠見麵。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
“哼,誰叫她爹在那麼多人麵前詆毀我!那是她應得的!”
“你變態!如果真是因為這樣的話,藍姐姐和你好兄弟在一起了生個兒子,你還要報複他們,說他們是狗男女?”
“是不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需要我使什麼手段嘛?不要忘了,從前是誰義憤填膺地在我麵前說要替我討伐那對狗男女的!”
“你、你!”
“哼,人早死了,少來這裏假慈悲了!”
“是,我是假慈悲!可是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你連你唯一一個親孫子都要陷害!”
“啪——”
眼前的木門被拉開,昏暗的走廊被屋內強烈的燈光照得通亮。我眯起眼睛,隱約看見劉媽那張老態龍鍾的麵頰上掛著幾顆晶瑩的淚珠。
她睜大了那雙紅通通的兔眼,不確定地詢問,“小尚?”
“咚——”
辦公室內,不知是什麼東西被打碎了,撒了一地。
總裁秘書蹬著高跟鞋,顫威威地從外麵跑過來。
我轉過視線,望向走廊頂端被然紅的窗戶。
從那一頭緩緩走來的輪廓。
——分不清是我養過的狗,還是害我的狼。
31
我的奶奶藍,和兩個情同手足的男人生了兩個兒子——江楠,蘇藍。
從此,種種悲劇開始輪回。
32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山坡的清風吹動我黑色的西服,劉媽捂著臉在我肩頭泣不成聲。
泥土間殘留的冰渣在溫暖的陽光下悄悄消融,小草抽出嫩綠的新芽。
墓碑上,是爺爺年輕時穿著整齊的軍裝的樣子,照片裏沒有記錄下他閃耀的勳章,也沒有記錄下他光榮的戰傷,隻留下那張正神采奕奕的笑臉。
劉媽說,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老爺子的情景。那時自己還隻是藍府家的一個小丫頭。
情竇初開的小丫頭記不起,當時的天氣,地點,隻記得那件洗得泛黃的軍裝,以及在滾滾硝煙中,依舊堅挺的脊梁。
我抬起頭,瞭望著遠處深綠色的山坡。
春天終於要來了。
眼角掠過記憶裏的那件淡粉色的連衣裙,我趕忙轉過身,目光在黑丫丫的人群中追尋,渴望再抓住那遺失的一點兒種種。
“咚咚咚”
午後的鍾聲敲響的第十二下,我仿佛看見她在對我微笑。
那隻屬於我和她曾經的種種
——最純粹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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