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長達兩小時的搜繳，陸裳終於乖乖的和我肩並著肩漫步在街道上。傍晚，金黃色的餘灰灑在她的臉頰上，紅撲撲的想咬一口。
    金黃色的睫毛忽閃忽閃的不知疲倦，亮晶晶的眸子還在人家的店麵裏流連，都不知道自己懷裏的一大堆東西早就抱不下了。
    真是個小女人。
    可愛又可氣。
    “這位姐姐好漂亮呀！”
    我抬頭看向發聲源，原來是本恩。
    記得上次我和董夢顏來的時候就遇見他的。隻不過，當時他爸爸也在旁邊。
    我彎下腰，摸了摸他的腦袋。
    “本恩真乖，又自己賺錢了嘛？”
    從口袋裏拿出零錢放在他的小手上對他詭秘一笑，“還不趕快謝謝姐姐？”
    這句話其實是他當時從他爸爸那裏現學現賣說給董夢顏聽的。所以我故意搶了他的台詞，意料之中，他脹紅了小臉，眨巴著眼睛看我，不知所措。
    我心情大好。
    旁邊的陸裳似乎是生氣了，拿著鮮花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種要捉弄她的想法在腦海裏根深蒂固。止住上前追她的步伐，轉身向剛才路過的那家冰淇淋店的方向走去。
    嘴角慢慢上揚。
    知道她是個財迷精，我特地買了兩隻最貴的五彩蛋筒，樂嗬嗬往她剛才消失的地方跑去。
    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跑，隻是想趕快找到她，看她生氣時一跺腳，偏過頭，小嘴嘟起來的樣子，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切的舉動我都停不下來。
    佛說，世間一物降一物。
    我想，大抵就是如此吧。
    當我繞著那條街來來回回繞了三次後，手中的冰淇淋已經開始化了。額頭上冒出汗珠，在被太陽蒸發幹淨。街道上，店鋪裏到處都是人，唯獨沒有她。
    胸腔裏的那個玩意兒在劇烈的震動，就好像當初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離開時的那種感覺，寂寞而又恐慌。
    或許沒這麼糟。
    我對自己說。
    我轉過身，跑向另一條街。一直走向街頭深處，終於看到了那個身影。
    她正蜷縮在某個空店的門口，似乎已抱著讓警察帶走的想法。心突然一緊，又鬆開來。
    我輕輕踱到她麵前，她目中無神，抑或許是疲倦了，沒有看到我。
    我把快化得差不多的蛋筒有點狼狽地伸到她的眼前，她茫然地抬起頭看我。
    “本想請你吃冰淇淋的，沒想到會走散，真是對不起。”我解釋。
    她接過蛋筒，舔了一口，麵無表情地說：“沒關係。”
    我討好她：“那今天買的東西都算我送給你的好嗎？”
    她眼睛又亮起來，然後彎成兩隻小月牙，把我手裏買給自己的那一點東西也一並搶走。
    我失笑。
    6
    直到天完全黑了，我們才慢慢摸回餐廳。
    剛進餐廳，蘇水傑就張牙舞爪地朝我們奔來。他的目光裏我看到了他真的很不爽。
    不知道是因為我，還是因為她，還是因為我們倆。
    但是，這肯定了他喜歡陸裳的事實，心裏有點悶悶的，或許是玩累了，真的很想睡覺。
    那丫頭卻依然精神抖擻著和蘇水傑約定好明天要再去一次。
    她賊賊地衝我一笑，似乎是為蘇水傑沒看清她的陰謀而竊喜。
    不過，究竟是誰又能看清誰呢？
    誰會知道，蘇水傑一大早便床匆匆地趕往附近地銀行把信用卡裏的錢取出來換成現金。
    誰又能看到，蘇水傑一大早起床左一件右一件的換衣服？
    隻有我，佛賜給了我這樣一雙看破世間萬物的眼睛，隻有我知道種種事情的經過，所以作為回報，我沒有權利去取得我的幸福，就算它曾一度流淌到我的手上，也隻能再注視著它從我的指尖劃過。
    ——我達達的馬蹄是個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7
    我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我準備了一隻大大的風箏，我甚至還準備了線和剪刀，隻為把那隻大大的風箏放飛。
    可我唯獨忘了問一問，今天有沒有風。
    自從他們離開後，我打道回老爺子那，做個最後的別離。
    四周彌漫著燥熱的氣氛。
    “我得離開了……”搓了搓手心，“請允許我把自己的幸福看得比您的事業還重。”
    老爺子的手微微抖動一下，又恢複平靜。
    我們倆互相平視著對方的眼睛。
    ——中間隔著我的父親，他的兒子。
    “或許，你應該把所有的事情都了解了再離開。”他低下頭，聲音沙啞，“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父親的事嘛？”
    我睜大眼睛，不明白老頭子在說什麼。
    “這麼多年了，難道我就真的是這麼想鬥嘛？”
    他轉身走到窗口，透過巨大的玻璃，俯瞰這座城市。
    “我隻有這麼一個兒子，所以我絕對不允許殺害我兒子的人得不到報應！”
    “報應？”雙手情不自禁地顫抖。
    “是的，報應！”他一拳錘在玻璃上，“我一定要讓那些害死我兒子的人通通受到報應！”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眼神令人可怕。
    “你知道殺死你父親的人是誰嘛？”
    我搖頭。
    “是蘇藍，蘇水傑的爸爸！”
    我一步步往後退，搖頭否認，“不可能，會不會是爺爺搞錯了！”
    他抽起桌子上的“證據”摔在我臉上。臉頰刹時被劃出一道血印。
    翻開手裏的文件——
    那年，我的父親和蘇水傑的父親也曾是一對好兄弟。
    大學畢業後他們各自成家，之後我的父親鼓動蘇水傑的父親去創業，因為爺爺當時已成立了已了個小的公司，可以有很大的保障。
    蘇水傑的父親欣然答應。
    之後公司越做越大，並且幾次和外國公司聯手做工程。長期以來，兩家公司都是共進退的“兄弟”公司。
    直到有一次，一家外國公司看似和平時一樣的和江、蘇兩家公司合作。事實上，卻是為兩家公司起內哄的目的而來的。
    偷偷摸到蘇家的公司，說是可以不用經過江家轉手直接和蘇家合作，利潤將會更大。
    於是蘇水傑的爸爸，蘇藍就同意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件事竟讓我爸爸知道了，於是兩人起了爭執。
    蘇水傑的爸爸為了不讓事情泄漏出去，竟想要殺人滅口。
    剩下的，就是些有關於車子刹車係統有故意被部分毀壞的證據。
    輕輕閉上眼睛慘淡地笑了笑。
    ——我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我準備了一隻大大的風箏，我甚至準備了線和剪刀，隻為把那隻大大的風箏放飛。
    可我唯獨忘了問一問，今天有沒有風。
    8
    終於又回到了中國，帶著我的未婚妻——Anla。
    顯而易見，我們是為了蘇水傑父親的公司有備而來。
    董夢顏作為董氏集團的獨生女，走在明處。我作為曾經愛華公司的兄弟集團的繼承人，走在暗處。一切都是事先計劃好的，包括她是我未婚妻這件事。
    她曾說過，我和她自始至終隻是互利關係。
    在我知道事情真相的那天晚上，我特沒出息的跑到酒吧裏買醉。
    身旁走過一個又一個穿得花枝招展的洋妞。他們會故意對你放蕩一笑，抑或是伸出他們的大腿，彎下腰露出乳溝等等來招引客人們的注意。
    痿靡的燈光閃閃爍爍，舞台上一群年輕男女正瘋狂地扭動著腰枝。
    這裏是世界的又一個位麵。你可以買酒、買藥、買女人男人、買欲望等等幾乎什麼都可以用錢買得到。
    ——唯獨買不了真心。所有的一切，保質期到第二天天亮為止。
    自己居然也會狼狽成這樣？
    灌下一口酒，眼前的事物已經開始搖晃。
    周圍震耳欲聾的搖滾樂聲，還有像海浪般，一層又一層翻滾而來的尖叫聲，即將漲破大腦，身體情不自禁地扭動起來。
    憑什麼，我要為了一個死了有十幾年的父親去斷送自己的幸福？
    友情、愛情，全部都得放棄，隻因為得到個“孝子”這個頭銜？
    一直以來，自己都是沒有理由的服從。
    真的是，受夠了。
    一雙手從身後勾住我的脖子，左耳被重重咬了一下。
    “尚，喝醉了，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