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回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3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秋風起了,樹上的地上的樹葉沙沙作響,岫妍站在牆根處,覺得胸口處有團砂紙也在沙沙的搓擦,攪的心緒不寧,想走,又想探個究竟,不走,聽牆角這樣的事,自己這樣的大家小姐如何做的出來?隻是腳象被繩子捆住了一般,怎麼也挪動不開。
畫月隔著牆上的菱形洞眼睛向內探去,院內的荼蘼架下,隱約兩個人影交頸相纏,膩在處,女子含嬌細語,清風寵溺略高於她,依稀聽他言道:“你說呢?你看著好就好,我還不是聽你的。”
岫妍想不去留意清風說些什麼,可偏是他說的每個字都釘入耳中,拔也拔不出來,岫妍恨透了這個中秋,也恨透了自己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更恨透了偎在清風懷中的女子,是怎樣的女子,能得到清風的寵愛。岫妍不是岫娥,也不是岫妤,她天生的膽小怕事,做事瞻前顧後,猶猶豫豫,若換了岫娥早衝進去,靈牙利齒的折辱對方,若換作岫妤,會不動生色的離開,日後再想盡辦法,必要將清風爭了回來,說到心機和手段,這一眾女孩中哪個都不會是岫妤的對手,隻是她輕易不樹敵,始終一副麵和心善的樣。
不知站了多久,草中的露珠已將岫妍的繡花鞋浸濕,鞋從外濕到內,淡色的鞋麵已浸成了深色,岫妍覺得腳也麻了,無力的靠在牆上,畫月想說些什麼,剛張了口,就被岫妍將手擱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畫月麵有怒色,剛剛就想衝進去,細細看了那個女子,哪裏來的不幹淨的女人,難道是鬼不成,有這個膽子潛進楚府內院,廝混到少爺的房裏,這樣丟人的事,肯定不是好人家的女子能做的出來,清風少爺也是糊塗了,怎麼能做出如此出閣的事,不論小姐是否對他用情至深,就是大家的公子少爺狎,妓,也不能不顧長輩們的臉麵膽大包天的領了房裏,這要傳出去,清風少爺的名聲就完了,哪個好人家的女兒敢嫁給他,就算家大業大,也要講究品德,清水鎮幾百年來一直是謹守禮製,特別是風氣這一條上,從來都沒有出過不合禮數的事,這清風少爺究竟是書讀多了,還是數典忘祖的忘了身份,這老子娘可還都健在,莫不是世上真的有狐狸精。
主仆二人一胡亂猜測,終究不敢跨出最後一步,岫妍讓畫月攙扶著,拖著麻軟的步子,挨著身子離開了清風的院子,身後的說話聲已止了多時,剛剛大亮的屋子,隻有微弱的燈光,想是兩人已經挪進內堂去了,樹影在門窗上移動,屋內的人始終沒有見到有身形走動,岫妍就是再純潔,也明白這屋裏的人統統都去了哪裏,鬥帳裏,濃歡意愜。花牆外,形單影隻。一內一外,一熱一冷,一個軟玉溫香貼滿懷,一個更深露重秋衫濕。岫妍的淚珠早就掛滿了臉頰滴落在花徑中,和著一地的露水滲進了土裏。
妯妍在心中言道:以後就絕了這個念頭吧,從此蕭郎是路人,心已無所托,恨也隻能自己個知道罷了,又有何臉麵四處招搖這樣的事,隻能爛進肚子裏帶進棺材裏。
“畫月,一會問起就說吃多了,隨處逛逛,我倆坐在西跨院的長廊鬥草玩的,記住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向外人提起,以後你也絕不要在我麵前再提清風這個名字,隻當是路人就好。”妯妍從來就是要不到的東西再也不會去爭取的性格,姐妹們都還有小姐脾氣,使使小性子,她隻有聽人擺布的命,這性格和她母親如出一轍,虧的趙老爺深愛她母親淡泊致遠的性格,倒比著整天挑事挑理的其餘幾房姨娘多愛些,下人們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一見如此,對她自是不敢怠慢,若不是這樣,怕早就被下人們搓圓捏扁,偏巧她又是個悶葫蘆,什麼事都不愛言語,受了氣也好自己忍忍就算了,東西掉了找不見也不會怪東怪西,天生就是個軟柿子,幸虧有畫月這樣凶悍些的丫頭給關照著,否則早就把屋裏稍值錢的東西給人順帶完了。
“小姐,你就是這副爛脾氣,換做我,早就去請楚老爺過來看看他的好兒子做的好事,什麼士族大家,什麼禮義廉恥,那樣的女人都拉進了房裏,還要什麼臉麵,弄的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才叫出了這口氣,枉費你平日裏是如何對他牽腸掛肚,隻道他是年少不開竅,今日一見當真是讓人刮目相看。”畫月自小跟著妯妍,心裏眼裏隻得她一人,看她受一點委屈都要出了頭要個公道回來的。
“死丫頭,別說了,非要弄的盡人皆知,黑更半夜小心讓人聽了去,非要收了你的嘴巴,快回園子去,怕是席都要散了,”岫妍催著畫月快走,遠遠的瞧見幾點燭光,悉悉索索的聲音,夾雜著下人的埋怨:“趙家二小姐去了哪裏,弄的飯都吃不安省,剛賞的螃蟹才吃一半,就讓出來尋人,真掃興。”
妯妍聽著下人的埋怨,急急躲進一邊的假山石後麵,等人過去才又走了出來。
“小姐,你這是做什麼,他們背後說你,你就可以當麵說得他們,誰讓這些下人亂嚼舌根,就是不說他們,也去告知管家知道,怎麼你反躲著他們。”畫月看著遠去那些人的身影,真想衝過去狠狠的說他們一通。
“畫月,若是讓他們知道我聽到他們背後的話,會很難堪的,做人不要太要強,給人留點麵子,大節下的,弄的大家都不痛快何必呢。”畫月看著小姐的身影,歎息道:“隻求天有眼,賜小姐一個好夫君。”
花園中的席已陸續散了,幾個小的,早就困的不行,被奶娘領了先去睡了,幾個姨娘也跟著孩子們一道先回趙府去了,園子就剩兩位老爺,和幾位小姐少爺談興正濃,一點睡意都沒,清煙和大哥二哥早知三哥去陪雲娘,有人問起時,用話搪塞了過去,隻是等了半天還不見妯妍回來,大家不免急了,派了下人四處找尋,雖說是在楚府內,萬一兩人不知深淺的傷了腳,或是夜黑迷了路,總之不管怎麼說,沒見到人就是不放心。
“二姐,怎麼去了半天,幹嗎呢,不是還在生大姐的氣吧。”岫妤一晚上都開興不已,先是靜軒替她擋了幾杯酒,代她喝了,幾個人跟著起哄,這擋酒可不是一般人能擋的,定要說出番原尾,清煙看著二人在眾人注目下款款相對,四目相交,靜軒的眸光與那晚迎旭亭中無二,清煙的心涼了,端起青花瓷的酒盅自斟自飲起來,眼前的二人靠的再近,心卻是遠的,那晚過後的對著岫妤總有些後怕,其實什麼都做,心中卻存了鬼,這幾人看似為難岫妤與靜軒,其實是在為難清煙,隻消靜軒說一句,清煙的心就可以化成一縷清煙隨風而逝,她在等最後的審判。隻可惜靜軒隻以表兄的身份代為飲了,飲雖飲了,岫妤心中多少還是有些遺憾,可說不明白比說的明白,更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倒是這樣更合乎靜軒平時的作風。
岫妍笑了笑,沒搭岫妤的話,人既回來,就免了大家的擔心,於是眾人又玩起了成語接龍,趙老爺和楚老爺看著天色晚了,夜風起了,身子骨也乏了,略有些寒意,也先行離開,隻囑咐下人們好生侍候,將糖芋苗又熱了,重新給每人上了一碗,驅些寒氣。
清煙已是不耐岫妤和靜軒的親熱狀,不住的撫觸手中的青花瓷酒杯,細膩的質地,觸在手中羊脂玉似的,漸漸的酒盅也有了些熱度,隻是清煙那顆心卻已無人再來撫摸,涼便涼了,熱是如何也熱不起來了。
“大哥,寒氣逼人,我就先回房了,今天早起就有些感冒,撐到現在頭有點疼了。”清煙找了個托辭欲先離席。
“清煙,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感冒不治,也會成大病的,要不先讓下人給你做一副生薑湯先暖暖身吧。”一晚上沒與清煙說話的靜軒終於忍不住插了進來,清煙心裏拎了一下,安慰道:果然他還是關心我的。冷不防,看見岫妤臉上僵硬的笑,清煙心中已明了,還是離去的好。
“謝謝靜軒大哥費心了,桔香,讓廚房做碗生薑湯送我房中,我就先去休息了,你們玩的盡興。”清煙扭了身子,頭也不回的走了,她已無法再看靜軒的臉,也不能再對著岫妤的眼睛,這中秋之夜,已經翻騰的坐立不安,再說下去,怕是自己和岫妤臉上都要掛不住了,岫妤終是查覺出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