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海風掃過男人的耳畔，送來少年帶著嘲笑的話語：“江湖是人？嗬！那些都是屁話”
    滿帶諷刺的表情，一如他曾相識的一個人。
    衣服襤褸的少年指著眼前被即將落盡的夕陽染透血紅，無邊無際的大海說：“大江大湖裏隻有魚，哪裏來有什麼人。”
    “我可以說，你這樣是在裝傻。”男人過分溫柔的笑容讓少年厭惡。
    他用更加嘲諷的口氣說：“我不懂你口中的江湖，也不想懂知道何為江湖。”充滿敵意，夾帶冰冷。
    男人看著少年步進海邊唯一的一間木屋。那木屋破舊，已經受多年風吹雨打，有搖搖欲塌之勢，可見少年生活的艱苦非常人能想象。
    男人看著少年的背影，喃喃自語：“世事總是難料的呀。”言罷，便轉身沿著來時的小林道路回去。
    逐漸消失的背影在橘紅光線的照映下變得飄渺。
    這一景全被站在門縫後偷看的少年收在眼底
    少年是個孤兒，而今天出現的男人卻自稱是他的父親。
    他說他叫尤笙隱。是蒼都，招搖茶莊的老板。
    他喚他為宵兒，尤軒宵。是他十二年前遺落的兒子。
    二
    十二年前，邪教異軍突起，正道各大門派聯手誓要將其一舉剿滅。
    然。邪教教主冽承天行事果斷冷絕，寧為玉碎亦不為瓦全。雙方仍處於僵持不下的尷尬局麵。就在眾人以為這個僵局還需持續一段日子的時候，那個曾聲稱要讓正道人士死絕的冽承天竟主動退出戰局。
    這個從沒對別人低過頭的男子居然肯主動退戰，帶著一幹人等歸隱極北之地，不再過問江湖事。讓人不禁懷疑。
    冽承天一向好勝自負，又怎會做出此等臨陣退縮的事？恐怕隻是一個障眼法，想讓所有人以為他無心戀戰，實則養精蓄銳。待正道人士卸了防備再來突擊，將其各個擊破！
    也因此，即使在冽承天離開蒼都好一段時間，武林正道人士依舊人心惶惶，陷入一種曖昧的恐慌之中。
    知道真相的人或許會搖頭苦笑，盡到無奈。
    冽承天之所以肯放過整個武林，退隱山林，隻是因為早已心灰意冷，不由對爭霸武林之事生出幾分厭倦。
    當一個人喪失自身原本勃然的野心，生出眾多感慨時，就已注定失去角逐天下的資格。即使執意再戰，結果頁不盡人意。倒不如放手，樂得逍遙。
    在離蒼都約一千裏的郊外，一行十餘人的隊伍正在林間趕路。行在前頭的是一輛簡樸的馬車，馬兒不緊不慢地向前踏動四蹄，那十餘人就這樣圍成一圈，護著這輛馬車前行。
    走在隊伍後麵的是一對姐妹。妹妹晚霜年紀尚小，很快便沉不住氣，半是詢問半是抱怨地看想姐姐，問：“自教主放棄爭霸武林霸主之位，殤教也被教主解散。自願跟隨的少數人也是期望教主回心轉意。這好好的茶莊不待，偏要去那極北之地，難不成教主真真不想回到從前一般風光？”
    姐姐月華先是往身後撒下一把粉末，被撒到的地方都迅速長出一片紫綠的毒草，好毒殺跟蹤而來的人。她一邊撒一邊警告晚霜：“教主所想之事豈是你我可以胡亂猜測的。”
    晚霜聽罷，露出委屈的神情。“我這不是不服氣嘛！原來還想要到金華寺教訓那個滿口虛言的老禿驢。如今可好，又要躲避他們的追殺，又要聽從教主的命令不得對他們下重手。你叫我怎麼咽下這口惡氣！”頓了一下，她又說：“教主這般摸樣，難不成真跟尤笙隱，尤公子有關？”
    聽到宛如禁忌的三個字，月華立馬停下手中撒粉末的動作，看向她疼愛有加的妹妹。目光中包含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良久，久到看不見前方的隊伍。月華才收回目光，搖搖頭，運功向上一躍在半空踩踏，向前方的隊伍追去。
    晚霜仍待在原地，回想姐姐剛才哀戚苦楚的表情許久，甚至忘了追上去。
    隊伍並沒有因為兩姐妹的短暫停留而放慢腳步，相反更加快進。似知道她們一定會跟上來一樣。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一名女子便從半空躍下，落到馬車麵前單膝跪下。
    馬車因女子的下跪停了下來。車前的馬兒打了個響鼻，居高臨下注視著地上的女子，車旁的所有人也投來好奇的目光。隻聽女子用清脆的聲音說道：“月華替晚霜請罪。月華知錯，懇請教主饒恕。”
    她為何無端向教主請罪？隻有她知道，自己與妹妹的對話早已落入車中人耳中。
    若換在以前，冽承天一定會讓在他背後嚼舌根的人剪去舌頭，可現在他累了，無力去管這等瑣事。
    “起來吧，別耽誤行程。”語氣中透著疲憊，如年邁老人。
    如此輕易地放過，再次讓月華吃驚。她輕輕皺眉看了車簾子一眼，道：“是。”心中若有所思地歸退到隊伍中。
    得不到尤笙隱這個人，難道教主你就什麼都放棄了嗎？
    她想問他，卻不敢開口。
    馬兒重新向前踏動四蹄，隊伍又開始前進。她隻能依舊跟行在隊伍後頭，往地上撒下一把又一把的粉末。
    妹妹晚霜回來的時候神情低沉。月華對著她歎了口氣。“把所有事都當成一場夢，忘掉，莫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