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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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申豹僵硬地側臥在床榻上,從傷口處傳來的陣陣巨痛讓他不得不咬緊下唇,暗自忍耐。而疼痛卻並沒有就此消減,反而愈演愈烈,徹骨的感覺不禁讓申豹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宿未眠的楚昕乾看到床上人痛苦的掙紮,卻也鬆了一口氣:還好,能醒過來就好。
伸手倒了一杯茶水就到申豹的麵前,手指探入水中淺試溫度,隨即又將指尖上粘帶著的水漬輕輕塗抹在他幹燥欲裂的嘴唇上,來回摩挲,溫潤他的幹裂。
清涼的觸感立時讓申豹的神經舒緩下來,減輕了痛苦的襲擾,就連緊攏在一起的眉頭也漸漸放得平緩:是誰?這樣溫柔……
眼皮跳動不定,費力的睜開粘稠在一起雙眼,模糊的景象亦真亦幻。隻見一抹栗棕色的光影飄逸不定,隨著眼神的聚焦,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竟然會是人的頭發!申豹訝然一愣。待那人回轉過身來,他的麵容更是俊秀的出乎人意!
黑玉般的眸子深邃有透著些柔和的堅毅,幽如深潭靜水,讓人看不出漣漪泛起。俊美的臉龐還殘留著一抹魅惑的笑容。藍色長袍泛著清冷的光澤,冷漠如冰山斜峭,與生俱來的王者強勢卻又如同火山洶湧!如此可望而不可及。
申豹之前便已知曉他的身份,不由得聯想到此人日後君臨天下睥睨江山的神情。
楚昕乾看著他張大卻合不上的嘴,不禁欣然一笑:“醒了就好。”
轉身取出療傷的藥物,正想為他換藥。申豹卻驚慌失措的起身下跪:“殿下乃是萬金之軀,又怎能因為臣等賤民失了身份?還是快快去整頓大軍,此乃大事,萬萬耽誤不得啊!”
“無妨。”楚昕乾側腰想要扶起跪在地上的人。而申豹卻執意不肯,死死跪著不肯起身。
“我初來乍到,並無任何經驗可談,現在與士兵無異。軍中大事還要多多仰仗將軍。若是將軍遲遲沒有痊愈,軍心恐怕會不穩啊!”楚昕乾是打心眼裏佩服這位將軍。隻身一人舍命保衛江山,麵對位高之人竟也不卑不亢,一視同仁,真是為不可多得的人才呢。
申豹聞言,竟也覺有理,便聽從楚昕乾的話乖乖躺回到床上,任憑他為自己換藥。可是卻沒有想到楚昕乾經常滑倒(因為他“腳滑”—狡猾),不一會兒,那頂帳篷中便傳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日過後,楚昕乾的孩子氣便深深烙在申豹的心裏,可是他卻一直都沒有說出口,隱含著它過了將近40年的光陰。潮起潮落、雲卷雲舒,王朝覆滅又興起,卻還是等到塵埃露世的一刻。一日,楚昕乾偶爾回想起當初那一幕,申豹在一旁靜聽,不經意間提起心中的秘密。楚昕乾笑問為何,申豹卻悠悠然笑著說:“當時,微臣實在好奇,若是別人一個不小心碰到了陛下,又會發生什麼?”哈哈……爽朗笑聲中也隱約傳來互相追逐的遊戲聲……
帥帳之中,聚集了各位將軍、驃騎軍、校尉等一幹人等。楚昕乾獨坐主帥一位,神情嚴肅,默不動聲地細細審視著每個人的表情。堆在賬中的火堆不理睬眾人,發出“呲呲”的聲音,散揚的火星衝上半空中,卻又不甘的消失在虛空。
大帳中安靜極了,眾人紛紛低頭沉默不語,心中暗自盤算:申豹這個人一向不畏權勢,憎恨官場中的黑暗。如今就連他都對這位大帥俯首稱臣,看來他不是一個好惹的主兒啊!
楚昕乾手指輕叩案台,發出“噔噔”的聲音。每一下都清晰的傳入各位的心裏,似乎帶有些不明了的警告。膽小的官員身上已經是冷汗彌補了。坐在下方的申豹意味深長的瞟了在座的眾人一眼,心裏有些對這位主帥刮目相看:小小年紀就知道如何觀測人心,真是錯看了他!
“各位都是身經百戰的武士,若是套用文人的那套虛詞,便沒有意思了,那我就有話直說好了。”楚昕乾出口打破了沉默。
“哎,我還就喜歡這樣的人,直來直去的,這樣多好啊。省的費心費力。”一個威武彪悍、滿臉絡腮的人站了出來,又接著說道:“不過,我可告訴你,這並不代表我對你心服,我隻是喜歡你這樣從不拐彎抹角的人。不要以為你是皇子就能夠胡作非為,若真是那樣,老子第一個就砍了你!”說著,便朝著楚昕乾亮了亮他隨身攜帶著的武器。
眾人嚇了一跳,竟然敢對當朝的皇子亮斧子,是不是活得太久了?
楚昕乾知道他是一位驃騎將軍,大家都稱呼他為老黑。為人直爽,心直口快,武藝自不必說,隻是那日他受傷臥床,不能出戰。為此好幾日都懷疚於心,不得安寧。
“嗬嗬,那是自然。黑哥是軍中老將了,我剛到此,也有很多東西要向您請教呢。”一臉恭謙的態度瞬時讓老黑的心軟了下來,沒想到這小子一點都不懼懾他,反而態度謙謹,這倒讓他吃了一驚。
申豹衝他點點頭,示意可以繼續。心中卻又是一番讚揚:處事圓滑,不卑不亢,是個人才!
“那麼,本帥的第一道軍令便是——斬殺逃兵!”
此言一出,眾人大驚:“這,把逃兵斬殺又有誰能來打仗呢?”
楚昕乾搖手,不慌不忙:“所謂逃兵,就是已經丟失了自己心中信念之人,就如同死屍一般,再也不配稱為軍人。要這種人來打仗,眾位認為國家還有希望嗎?”
坐下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既然都無異議,那麼將抓回來的逃兵都立時斬首,以正軍風!”
“是——!”“是——!”
申豹在一旁連連點頭:剛來就要如此嚴厲的整頓軍風,是為了穩固其大帥之位,並且安定軍心。恩……恩,此人很懂得用兵之道啊!為什麼當初沒有看出來呢?
“本帥的第二道軍令便是處理功過之人。凡戰場上殺敵十人,便可升職一級;若殺敵百人,便可連進三級。以此類推。不過,若是在戰場上沒有殺敵者便同逃兵一起治罪。”
楚昕乾一臉自然的看著他們,沒有任何表情,卻讓人感覺他不怒自威。
壓抑的氣氛不斷逼迫著,一些官員伸手隨意擦了擦額上流下的汗:這人,真是不好惹啊!
“眾位可都聽清楚、聽明白了?那就下去嚴格執行吧。哦,對了。麻煩黑哥暫時留下。”揮一揮手,示意會議已經結束了。坐下的一行人立刻瘋了似地匆忙往門外奔。
“等一下,回來。本帥還有第三道指令,險些忘了。”楚昕乾即使製止了他們這種瘋狂的行為。還好還好,否則是要發生踩踏事件的!
眾人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還有啊!
申豹也疑惑地看向他,還有什麼沒有說到的嗎?看著那些官員,就知道他們嚇得不輕。
“本帥的第三道軍令就是——趕緊把這桌子給我換了,哎呦,磕死我了!”楚昕乾不住的扶著手臂一側,另一隻手氣憤的將桌子推下台去,叫苦不迭。
申豹忍不住“嗤”地笑出聲來:還是改不了孩子的性兒啊!
待到一行人走了之後,楚昕乾、申豹和老黑也一同走出帥帳。
“黑哥。不知道我剛剛做的決定你認為還行嗎?”楚昕乾停下腳步,問到身後的人。
老黑緩身後退一步,深深向楚昕乾鞠了一躬,慚愧的低下頭,悶悶說道:“大帥機智過人,老黑我自愧不如。剛剛冒失的行徑還請大帥別記在心上。”這還是老黑第一次低頭呢。申豹微微有些吃驚,不過也同樣欽佩那楚昕乾的膽識。
“黑哥過獎了,以後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請教您呢。”楚昕乾禮貌的笑笑。卻讓老黑心中一陣溫暖,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能看出他的不驕不躁,若能多加曆練,此人定當成為限世之才。
“放心,大帥。以後需要的找我的地方,招呼一聲,我一定為您那什麼……什麼插刀來著。”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楚昕乾留在原地:我話還沒說完呢!唉,算了,來日方長反正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黃昏的光澤落在兩人的身上,竟出奇般有些祥和之感。零落的身影在空中一閃而過,雖然隻是驚鴻一瞥,卻讓楚昕乾的心情有些好轉。此時,沒來由的想起那個人,不知道他怎麼樣了?沒有我在他身邊,他應該還好吧?
“公子。”讜抑端著一些飯菜謙謹的來到衣蠡柳身邊。
他們已經趕了一天一夜的路,眼看夜幕將至,讜抑擔心公子的身子受不了路途的顛簸,所以安排在客棧休息一夜,天亮時分再接著趕路。
“恩。”衣蠡柳沒有過多理會來人,依舊盯著窗外那一片無際的夜空。
東南各星宿相互糾纏,分不清本元。而九州之中又獨有一顆星宿閃爍不定,有時竟也發出微弱的紅光。這是不祥之兆,想來有人要趕盡殺絕了。
衣蠡柳觀此星象,心中知曉了幾分邊關戰情。微沉下頜,眸光流轉,暗暗思忖下策。
片刻,心中便已明了。疾步走到內室的案前,提筆寫下一行小字。讜抑也來到內室,看到公子在紙上留下的字:三日內敵軍必定壓境,望君謹記。
“派遣最快的密探,務必盡快送到赫濱城,親自交與楚昕乾手上!切記,此時耽誤不得!”將信紙草草放入信封,交與讜抑。
“是。”讜抑一轉身消失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