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兩個人都沒弄明白這個意思是哪個意思。
    鬼說：那就這麼定了。
    韓雨說：查寢的話，會很麻煩。
    鬼笑得夠嗆：不麻煩。你想，他們要查的是夜不歸寢，就怕床上缺人。
    韓雨說：也是。
    鬼說：你隻要像原來一樣，多在水房，別，這次在廁所呆一會，等查寢的過去了就好了。
    韓雨說：那時可就熄燈了。
    鬼說：熄燈了正好睡覺。
    韓雨說：那你也沒看到我寫字啊。
    鬼說：我隻是想讓你陪我睡覺。
    韓雨沉默了一會，說：我要是個女的，這話就很帶顏色了。
    鬼說：你要是喜歡，帶點顏色就帶點顏色唄。
    韓雨笑笑，算是談話的終止符。
    然後就上課了，再然後，又下課了。
    這個晚上，韓雨自己在食堂吃了飯，然後打了個電話回家去。果然老爸不在，於是就打到市場那個公用的上去，讓熟人轉告自己爹：今晚有事在學校，晚上不回家了，和同學擠一擠。
    天黑了。
    韓雨一個人，坐在食堂樓後的那一片野草上，過了一會，改為躺著。
    這一片天地很荒涼。
    不遠處，就是學校的後牆，不算高，卻也不好翻，因為牆上頭用泥糊了些碎玻璃、生鐵片，日光一照觸目驚心，男生翻牆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女生，女生翻牆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女人。
    牆的裏麵，就是草。
    荒蕪的，沒有一點顏色的野草，在樓後這一片寂寞的，狹小的天地裏，靜靜生長。
    韓雨堅持認為它們是沒有顏色的，即使有，也是淡淡的灰。
    像記憶中延伸到天邊的鐵軌，像雨後水窪中映出的墜滿雲的天空，像一個人憂鬱的眼睛，眼睛裏有自己小小的影像…
    韓雨拚命搖了搖頭，於是幻象消失了。
    貌似已經很晚了。
    韓雨坐起來，調整了好幾個角度，想借用最後一點微弱的天光看一看表。
    8點23了。
    還有7分鍾，寢室就不允許再進了，進也可以，登記身份，寫明原因，第二天算賬。
    韓雨歎了口氣。
    撣了撣身上的草，向不遠處的宿舍樓走去。
    感覺自己像要去赴一個荒唐的約會，又好像是豬肉自己跑到市場去，要求賣自己。
    一種淡淡的，要被吃掉的恐懼。
    忽然覺得，這種感覺久違了。心口傳來隱約的痛感，韓雨立刻伸手，狠狠地按下去，按下去，直到自己的手觸到的隻有心跳。
    他順利地進了寢室樓。
    上到三樓。
    拐彎，又走出幾步。
    到了。
    今晚，鬼的寢室門居然是關著的。韓雨躊躇了半天要不要敲門。
    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放到了他肩上：喂，我在這。
    韓雨回頭。
    鬼笑嘻嘻地看著他。
    韓雨說：我好像來早了。
    鬼說：不早啊，再晚你就進不來了。
    韓雨說：那倒是。隻是，現在不知道幹什麼好。
    鬼說：陪我聊天。
    韓雨說：進屋？
    鬼說：就在走廊。
    於是兩個人轉移到了第一次長談時的地點——走廊盡頭，窗戶旁邊。
    鬼忽然說：我想抱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