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二個周日的午後，少寒在附近書店裏選了最新一期的《圍棋天地》，一轉頭，目光卻定格在正走進店門的男子身上。
    他依舊是那樣漫不經心，穿著寬鬆T恤衫、黑色短褲，腳上趿拉著人字拖，披肩發看上去有點淩亂。正午燦爛的陽光打在他的背後，帶了種別樣的慵懶。
    見他停在書架前麵，少寒立刻走了過去。
    “蕭大哥！”
    蕭戈有些意外：“是你啊。今天沒去學校？”
    “嗯，今天圖書館沒開門。”
    蕭戈便又回過頭在書架上挑雜誌。少寒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側臉，五官依舊是精致得令人屏息，那不經意間蹙起的眉頭，讓人有種想伸手撫平的衝動。少寒憋了一肚子話卻又無從說起，他就在眼前，卻仿佛遙不可及。
    “最近好嗎？”少寒忍不住問。
    “好得不能再好了。”蕭戈的笑容有些誇張，隨即瞥少寒一眼，“你又熬夜了吧，都快變成熊貓眼了。”
    “最近在趕調研報告，所以睡得晚了些。”少寒笑笑，“明天還要和導師去瀧美調研，估計得待上一周。”
    蕭戈“哦”了一聲，隨手從書架上抽了本《時尚》朝少寒揚了揚：“走了啊。”
    “嗯，再見！”少寒點點頭，目送著他在收銀台付完錢迅速離開。
    感覺少寒的目光還膠著在身後，蕭戈逃也似地出了店門。
    再多待一刻，蕭戈怕自己裝不下去了。
    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有多想見到季少寒的笑臉，蕭戈有點惱火。這傻小子啥時候就在心底紮根了呢？既想見他，又怕見他，蕭戈討厭這樣矛盾的心情。
    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繼續避而不見吧……這樣對彼此都好。
    第二天傍晚，蕭戈叫了份外賣在家裏邊吃邊看電視，Miuiu趴在他的腳邊津津有味地吃著貓糧。
    隨手切換到了沁海台，正是新聞時間。火災、車禍、墜樓、各類案件……地方新聞總是少不了這些。
    蕭戈心不在焉地聽記者播報著中午發生的一起車禍，一輛前往瀧美的大客車側翻下山坡，事故已造成6人死亡，重傷4人，31名受傷人員正在接受治療。據了解，車上乘客除了遊客和當地的鎮民，還有沁海大學下鄉調研的幾位師生……
    聽到這裏蕭戈眉頭一皺，昨天在書店裏，季少寒是不是說過今天要去瀧美調研？
    咽下嘴裏的酸辣粉，蕭戈迅速湊近了電視屏幕。新聞中展示了躺在山澗裏損毀嚴重的大客車，眾多救援人員正在現場施救。鏡頭隨即切換到醫院，幾個傷勢較輕的乘客正在病床上接受市領導的親切慰問，之後就開始播報下一條新聞。
    那傻小子……不會這麼倒黴正好在車裏吧？
    心頭開始打鼓，蕭戈立刻拿起手機撥打少寒的電話。間隔打了三四次，傳來的都是：“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候再撥。”
    不祥的感覺越發強烈，蕭戈下了樓便直奔綠苑花園。鄰街那棟樓最頂層的窗子果然漆黑一片，主人不在家。
    再次撥打少寒的電話，已關機。
    蕭戈心急如焚，想起新聞裏說過傷員分散在沁海市幾家大醫院救治，打了的士便直奔第一醫院。
    在急救中心和住院部找護士查了傷員名單，都沒有叫季少寒的。
    搶救室外兩個女人正在放聲嚎哭，據護士說又有一名瀧美車禍的重傷員不治身亡了，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蕭戈隻覺得頭皮陣陣發麻。
    馬不停蹄地趕往沁海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這裏收治的車禍傷員最多，但是他找了個遍，連個別身份不明的病人都衝進去查看過了，仍舊沒有發現季少寒的蹤影。
    在剩下的幾家醫院同樣一無所獲。
    出了中山醫院大門，蕭戈又渴又累，一屁股坐在了昏暗的路階旁。
    從褲袋裏摸出香煙和打火機，手卻抖得半天也點不著煙頭。蕭戈低低咒罵一聲，左手緊握右手再一次摁下打火機，總算是把煙給點著了。
    蕭戈狠狠吸了幾口煙，伸長雙腿靠在了花圃上。
    四周很安靜，行人寥寥，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更顯寂寥。蕭戈隻覺得寒意已經漫過了四肢百骸，胸口沉甸甸的，是那種揮之不去的恐慌，更有種抓心撓肝般的痛。
    這種時候真想找誰幹上一架，或者揍自己幾拳也好。總之，不要在這兒跟個白癡似的幹等。這種絕望無助的感覺，實在令人發狂！
    正焦躁得想要撞牆，緊緊攥在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蕭戈跳了起來把手機放到耳邊，嗓音幹澀：“喂！”
    “蕭大哥！”
    熟悉的呼喚令蕭戈心頭一顫：“季少寒？！你在哪裏？”
    “我剛到家。今天出了點事，我們本來要去瀧美調研的，結果半路上翻車了。”少寒的聲音聽起來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語氣倒挺鎮定，“我的導師和同學還在接受治療，我剛從醫院回來，手機充了電才發現你來過電話……”
    蕭戈打斷他：“你沒受傷？”
    “我沒事。”少寒低低笑了一聲，嗓音卻開始發澀，“算我運氣好，翻車的時候我被甩出去掛樹枝上了，後來才掉地上。我聽到好多人在喊，等爬起來一看，大巴已經翻到山底下了。我衝下去從車裏拉了幾個人出來，還有好多人被壓在下麵動都動不了，到處都是血，那場麵，就像噩夢一樣……”
    蕭戈靜靜聽他說著，心頭的恐慌消散之後，取而代之的卻是另一種情緒。
    末了少寒輕聲問：“蕭大哥，我能見你嗎，現在？”
    “我去找你，十五分鍾後見。”蕭戈迅速摁掉手機，起身去攔出租車。
    打了的士來到綠苑花園，下車之後，蕭戈看到穿著Ｔ恤短褲的季少寒早已在合歡樹下等著了。
    少寒迎了上來，月光下他的神情疲憊，臉上和裸露的四肢上都有傷痕，頭發濕漉漉的顯然剛洗過澡。
    一見到蕭戈，少寒咧開嘴笑了，鏡片後的雙眼亮晶晶的：“今天我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
    蕭戈罵了句：“傻小子……”伸手想要摸他的頭，卻突然一把將他攬入懷中。是我以為要失去你了才對，那種感覺，太可怕。
    少寒有些意外，隨即更用力地摟住他的腰。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久違的溫暖。
    蕭戈很快放開了少寒，手指輕撫過他臉上的傷痕，兩人相視而笑。
    “你還真會長個兒，都快比我高了。”蕭戈突然歎了口氣。
    “我不比你高比你壯，以後怎麼保護你？”少寒的語氣挺認真。
    “誰要你保護了！”蕭戈嗤笑一聲，“小屁孩一個……”
    “不許再叫我小屁孩。”少寒皺起眉頭，“我是個爺們了，純爺們！”
    “好好好，讓我看看有多純……”
    蕭戈笑著一把將少寒拽到了合歡樹的陰影下。少寒還沒反應過來，嘴已經被他的雙唇堵著了，濕漉漉的軟舌隨即探了進來。
    少寒隻覺得腦袋嗡地一聲，身體裏的某處一下子被點燃了，反身便將蕭戈頂壓在樹幹上，用力碾壓他的唇瓣，回吻著他。雖無技巧可言，但再不像第一次那樣不知所措。
    有進步了嘛，力氣倒不小。
    蕭戈心頭暗喜，一邊和少寒唇舌糾纏，右手已伸進T恤裏，來回撫摩著少寒結實的身體。
    少寒一把抓住他的手，呼吸越發急促。
    蕭戈低低笑著耳語道：“上我那兒吧。”
    “好！”少寒口幹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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