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對方已收線，鄭君昊握著電話，快步向門口走去。餐廳的人像是察覺到了動靜，金俊熙轉頭看著他，幾乎瞬間想到什麼，人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
    這是一種本能吧，就像宋明遠飛身為他擋炸彈時的動作一樣，身體先於思想一步。院子裏轟隆隆的引擎聲驗證了當事人的猜測。金俊熙透過窗戶看見那輛再熟悉不過的車子漸漸駛離，不禁握緊了拳頭。
    直到車子消失在深深的夜色中，他保持著直立的站姿，杵在窗戶跟前幾乎一動不動。黎牧就呆在後麵不遠的地方，不知該不該去拍拍他，隻好等著帶著一身寒氣重新回來的鄭君昊，然後衝對方使了個眼色。
    “他說給你的……”靠過去，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鄭君昊將袋子遞了過去，他盡量保持自然的語調。金俊熙看了眼那熟悉不過的LOGO，心裏已猜出個大概。
    “我吃好了，你們繼續！”他拎著袋子，終於決定離開那道窗戶。黎牧本來想說些什麼，看見鄭君昊搖了搖頭，便也放棄了。
    他們都知道，金俊熙是何等人才，保證明天再出現的時候，仍舊是一副無堅不摧的模樣。其實他們這幫人都是如此，極為倔強，別說對深愛的人，對自己也是自我摧殘到絕不手軟。
    “喂！你不是總說自己是萬能的，這狀況不想點辦法？”麵對一桌子幾乎沒怎麼動的飯菜，黎牧又重新坐下來，手拿上筷子，卻連半點食欲都沒有。
    “辦法想了，但是至今放炸彈那瘋子也沒找到，還有薑栽熙背後撐腰的人，查來起來也需要點時間。你也知道，風聲才剛剛過去，我們也不好有太大的動作，說不定還有人暗中盯著！”鄭君昊無奈地聳肩，見黎牧把筷子放下，忙補充道，“別擔心，很快就有消息了！”
    “我非常擔心，之前所有的人好像都在查你，查聖家族，現在忽然又沒事了，難道不是因為俊熙？不然他為什麼又無緣無故地跑去結婚，原先我以為那段婚約已經不算數了，現在冒出來，你不覺得奇怪嗎？”
    見鄭君昊不回話，黎牧索性繼續說著，“前些日子報出的竊聽醜聞，放在聖家族身上根本不痛不癢的，解決起來毫不費力，為什麼？俊熙不說，你也不打算問了？我不想插手你家的事情，不想我們之間的話題過多扯到Ch。Latour，但不代表默許這一切，繼續裝作無動於衷……”
    無論對金俊熙，還是方敏英，聯姻不是件值得高興的選擇。對於後者，黎牧總希望能夠有所補償，看到她重新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他想做點什麼，改變些什麼，鄭君昊怎麼可能不明白，目光停留在對麵那張白皙的麵孔上，他似乎在組織一個非常重要的句子，又或者在猶豫是不是該說出口。
    “俊熙……是為了不讓我毀掉Ch。Latour才這麼做的，這就是原因。”說出來也並不困難，鄭君昊心底暗暗地劃過這句話，他沒有從黎牧的臉上讀到有關“驚訝”的訊號，“原來，你也早想到了……”
    聰明如他，想到也不奇怪，這也是鄭君昊想要的，不然又怎麼可能做的如此明顯。
    “不是，我一直以為自己太敏感，才會冒出這個念頭……”用手捋了下額前的劉海，黎牧抿了抿嘴巴，想扯出個笑容，來肯定兩個人難得的坦誠，不過他忽然發現這個簡單的動作現在做起來有點難。
    “君昊……即使毀掉Ch。Latour，也不能改變什麼，對麼？”冷靜地說著，他看到他慢慢低下頭，望著桌子出神，即使這樣，他很清楚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鑽進對方的耳朵裏，“不能改變你的出身，不能讓你的母親和我的父母重新活過來，不能挽回所有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這是事實，是一個再淺顯不過的道理，黎牧看到鄭君昊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也跟著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到鄭君昊的身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從來沒有恨過你，隻想過這輩子我們不再有交集，各自重新生活下去。不過，命中注定的，也不是我們能去改變的，不是麼？現在既然我選擇留在你身邊，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連我都可以放下的，你何必揪著不放呢？”
    “你的心思是拚了命地讓Ch。Latour走上頂端，然後再瞬間毀掉，這麼多年隻有這個念頭才使得你堅持下來。但是，我在你身邊，不會再離開，所以……”
    該放下的，所謂心中的魔咒，就是因為太害怕失去，總想著還點什麼回去，好彌補曾經的遺憾。鄭君昊困住的是自己，想不通的原來也是他自己，他用力抓住搭在肩膀上的那一隻手，算是認可地點了點頭。
    廳裏的時鍾發出沉悶的鳴叫，提醒著兩個人時間已臨近午夜。
    “你還想吃嗎？我一點胃口都沒有了……”見鄭君昊同樣一副毫無食欲的樣子，黎牧決定開始收拾，他邊弄邊轉移話題，剛才的對話雖真摯，不過氣氛過於沉重，“喂！你不上去看看他？”
    “他會沒事的，後天隻不過是訂婚，我們還有時間。我來幫你一起收吧，一會兒泡壺茶給我喝哦……”
    “喂！你別用惡心人的娃娃音說話，情緒跳躍性好大的怪家夥！”黎牧撇著嘴，躲開快讀蹭過來的人兒，“你是不是早有打算，什麼叫還有時間？我覺得自己又被你耍了，害我白擔心……”
    碎碎念著，心裏卻輕鬆了許多，很多話藏著掖著，不如彼此坐下來說清楚，猜來猜去的日子誰都會累，再說他們兩個大男人的，之前的表現真是一點都不幹脆利落。
    當然，比他們更不幹脆的人大有人在，還有兩天……
    黎牧知道此時此刻樓上有一間臥室的燈一定還亮著，有個人注定要失眠了，準確地說今晚睡不著的絕對不止一個人。
    奶白色的盒子被放在床鋪的正中間，金俊熙從一進房間就對著它坐著，反複摸著盒子，之前在店裏因為反光的原因沒有看清楚的字，再清晰不過的映在眼裏。亮燦燦的一個“金”字，如此看來宋明遠真是一個從不有所避諱的人，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做出來，絲毫不在意旁人的非議。
    “你知道我不會追出去的，對吧？”
    這個晚上，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除了對著盒子發呆，還有自言自語。
    空蕩蕩的房間裏，獨自說話的人清楚換不來任何人的回答，臉上的表情越發的落寞。如果是一部愛情電影，大都是一個人拚命地去追，然後兩個人相互掙紮著也要抱在一起，用力親吻或者深情相擁，總之全然一副大團圓結局的標準模式。
    很可惜，現實和藝術創作存在一定的距離，這說明他們的生活還不至於真的和八點檔的電視作品重合，金俊熙佩服自己此時還有心情想到這個。
    “如果換做是我，根本不會有心思為你挑禮服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看到裏麵安靜地躺著一套深灰色的西服，是他喜歡的小領子款式。至於尺寸，他忽然笑了，然後開始解開身上襯衣的扣子。
    果然像量身定做的一樣，金俊熙注視著鏡子中的自己，如今他們隻能依靠這樣的方式來懷念彼此了麼？摸著身上的衣服，他終於可以放縱自己去想念一個人，他從未真真正正地表達過對宋明遠的感情，他對他太不公平。
    嚐試性的翹起唇角，鏡子中的那個笑容看著有點僵硬，看來金俊熙真的是時常不苟言笑的人，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做的標準些。不像宋明遠，他忽然又想到了那一年的深夜，歐洲古巷裏有一個人張開雙臂，血氣的腥味充斥進鼻腔的瞬間，他隻記得那道溫柔的笑容和自己一臉的錯愕。
    手撫摸著衣服上的每一道紋路，金俊熙甚至能夠清晰地回想起之前在店裏宋明遠拿著它的時候，杏核眼中所流露出的特有神情。手指伸進西服的內側口道，一張小卡片出現在眼前，他愣了一下，才慢慢打開。
    字體不像平時那般隨性，或許是宋明遠想了又想，斟酌再三才寫上去的，金俊熙連眼睛都不眨地盯著，生怕閉上眼這些字就會從卡片上消失似的。直到從眼睛傳來的酸澀，轉變成疼痛，他才慢慢閉上眼睛，卡片因用力攥緊而微微有點變形，他的唇邊終於擠出一抹苦澀的笑。
    “C“estlav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