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是熟客，這更加驗證了金俊熙剛剛的想法，他再次看了眼手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今天正好路過，怎麼不大方便麼？”
    由於店鋪裏人少的緣故，門口的對話很容易被裏麵的人聽到。那個男人慢慢解釋著，低沉地聲音透出某種熟悉的訊號，他表現的很紳士，詢問自己是不是來的有點唐突，弄的女店員非常不好意思地連聲說著“沒關係”。
    忽然停住腳步的人兒，猛然抬起頭看了眼鏡子，他瞅見自己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和眼中難以掩飾的詫異。隨著那個人跟隨店員走進來，聲音越來越清晰，金俊熙的身體仿佛瞬間僵直，根本無法移動。
    鼻腔中的空氣變得稀薄，他看到換好衣服出來的方敏英，四目相對，她的眼睛流露出一絲狐疑，轉眼看了眼大門口。女人唇邊彎起的弧度頃刻間消失了，然後又重新出現，短短一眨眼的功夫，落在金俊熙的眼底卻猶如慢動作般清晰。
    他們都知道那個人是誰，方敏英的小動作更加證明了這一點，原來這不是他的錯覺，他還未因太過思念而瘋狂，是不是該值得慶幸呢。
    方敏英並未等金俊熙有所反應，先一步走過來，挽上他的手臂。他們看著那個人走過來，然後女人露出優雅地笑容，歪著頭說了句，“好巧啊，沒想到在這裏碰到，是不是？俊熙！”
    金俊熙沉默地看著那個人，幾乎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臉。隻見那雙杏核眼微微彎起，男人的唇邊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應了一句，
    “好巧……”
    他瘦了，是那種一眼能看出來的，笑起來原本鼓起的兩頰徹底沒有了，這反倒顯得那雙眼睛更加有神且目光深邃。他的笑容依然具有蠱惑性，能夠讓看到的女孩怦然心動。金俊熙從未想到這個人就這麼突然地又出現在自己的眼前，真實到可以隨時觸碰到。
    他沉默地站在那，聽著方敏英和宋明遠客套的攀談，好像這兩個人原本是熟識的，而他反而是一個陌生人。他再次感覺到自己的人生好像一檔無聊的言情劇，期間充斥著各種巧合以及狗血的段子。
    他是和未婚妻一起挑選禮服的，而宋明遠來這裏又是為了什麼呢。這樣的疑問無法提出，卻有人很快地給出了答案。
    “明遠！我看中了那邊的一件裙子！”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年輕女孩快速靠過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撒嬌般地搖了搖。
    你看，原來他不可能一個人出現在這裏的，金俊熙重新看到宋明遠露出那蠱惑人的笑，輕聲和自己的女伴說著，“喜歡哪一件，和她們說一聲就好！”
    聲音溫柔地好像能夠融化掉任何東西，這樣的宋明遠才是最初自己見到的樣子。金俊熙的心底劃過一道真摯的目光，那其中隱約藏著點點淡淡的哀傷，他終於意識到在真實意識中埋藏的宋明遠，原來始終都不是現在這個模樣。
    “那我想要這件，好不好？”女孩用手指的正是女店員手裏的奶白色方盒子，宋明遠剛剛和店員談論的就是它。
    “這件可不行，它是為一個特別的人準備的！”
    宋明遠說這話時目光卻瞟向這一邊，金俊熙麵無表情地看了眼那個盒子，上麵有一塊地方在燈光下翻出金色的光，至於是什麼從這個距離倒是看不清楚。
    年輕的女孩不滿地撅起嘴，不甘心地追問，“特別的人？！是誰？難道親愛的你有其他的女人嗎？”
    “去選衣服，乖！”直接避開問題，宋明遠拍了拍女孩的手，從他的語氣中絲毫聽不到半點不耐煩或是不悅，不過女孩看了眼他，立刻聰明地收聲，轉身走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在這樣的圈子裏自然有各自的規則，隻有如此每個人才能相安無事地繼續下去。逢場作戲，怎麼能認真呢。女孩適度地不再糾纏，宋明遠看似溫柔的反應中卻透出“不要多問”的訊號，他們的關係自然一目了然。
    方敏英看了眼走遠的女孩，笑容中多少透出點輕蔑的味道，她見過許多這樣人，本該早就習慣。搖了搖金俊熙的手臂，她小聲提醒著，“去挑你的衣服吧？”
    問話拋出去好一會兒，才見金俊熙伸手揉了揉額頭，“下次吧，我有點累了。”
    他的表情充滿了抱歉，方敏英實在不好再堅持，隻得點點頭。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這是他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宋明遠無所謂地聳聳肩，目光重新轉回手中的方盒子上。
    金俊熙不再看他，拉著方敏英向門口走去。行走的步子有些快，一旁的女人幾乎一路小碎步跟著。奪門而逃的架勢，好似如芒在背般的刺眼目光，此刻金俊熙就像一個逃兵，如同他們曾經的那段奇怪關係中，他一直扮演的角色，偷偷逃跑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是的，曾經……
    這個詞用的最為貼切，或許他們並沒有真的開始，所以好像也沒有一個像樣的結束儀式。在外人看來他們隻不過是個傳聞，是心血來潮下的遊戲。
    金俊熙看似專心地開車，其實內心深處早已一片驚濤駭浪，而一旁的方敏英也不多話，直到家門口才說了句，“記得後天不要安排事情哦，慢點開車！”
    揮了揮手，她慢慢走了進去，金俊熙握緊方向盤的手鬆開，又攥緊，隨後笑著搖搖頭。後天是他們訂婚的日子，這是一種變相的提醒麼，其實大可不必的，他已失去可以自由選擇的機會，從那天起變的像個穿了線的木偶，任人擺布，停不下來了。
    金俊熙很晚才拖著一身疲憊回家，餐廳亮著燈，鄭君昊和黎牧兩個人正相對而坐，看樣子是在等他。
    “回來了？快吃飯吧！”像是鬆了口氣，黎牧率先打著招呼，然後開始忙活著去熱桌子上已經涼掉的飯。
    他們這樣也有一段時間了，等金俊熙回來，不會主動談到宋明遠，即使多數時間這兩個人的臉上總是寫滿欲言又止的神情。隻要俊熙越疲倦，越比往常更加沉默，他們的這種神情會更明顯。
    “禮服選的怎麼樣？時間很緊了，合身麼？”黎牧一邊忙活，一邊關心的問道，隨著日子的臨近，他內心的憂慮也變得越來越明顯。
    “場地和人員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了，別太操心！還有公司的事情，有我呢！”這一句也是鄭君昊的固定台詞，他還想說點什麼，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我今天遇到宋明遠了……”金俊熙接過黎牧遞過來的飯碗，衝他笑了笑，“他和女朋友也正挑衣服，好巧！”
    那兩個人微微愣了一下，動作尤為統一，鄭君昊的手機還在不甘心地發出“嗡嗡”的聲音，他近乎不悅地掏出來，看了眼屏幕，隨即比劃接電話的動作，起身離開了客廳。
    “你還健在啊，好小子一聲不吭地玩失蹤……”特意壓低說話的聲音，鄭君昊站的這個位置也剛好看到留在客廳那兩個人。
    “他回去了麼？”明顯所答非所問，卻道出來這通電話的原因。
    “嗯……”輕輕應著，鄭君昊看到黎牧在說話，他的一些小動作泄露了他的擔心，那是他在憂慮時候難免露出一些習慣動作，“剛剛俊熙說今天遇到你了，還有……你的女朋友……”
    “喂，我從來沒跟你講過一件事，你還記得之前鬧出他要訂婚的消息時麼，我經常會做一個夢，夢見自己去搶親。人家都是去搶新娘的，我呢……搶的是新郎，嗬嗬！”聽筒傳過來低低的笑聲，宋明遠的聲音聽起來空洞洞的，鄭君昊皺緊眉頭，不知該如何接話。
    “你還記得我受傷那次在酒吧出現麼，如果沒有那一天，說不定我應該活的比現在自在快活。不過這又能怨誰的，是我心甘情願，想來我也挺缺德的，硬要拉著他和我一起萬劫不複！這話說著真矯情，如果不是我蠱惑他，拚了命地拉著他，說不定他早結婚了，有個完整的家庭……”
    “明遠……”鄭君昊在心底歎了口氣，他靠在牆上，舉著電話，耳邊響著宋明遠的聲音，眼睛盯著客廳裏那個低頭扒飯的人兒。
    “我們這些人怎麼可能有愛情呢，什麼愛不愛的，婚姻全是家裏安排的，早該接受的啊！其實他說的對，我隻是生在了聖家族，如果沒了這個身份，有什麼能力收拾這個爛攤子呢？我家老頭，還有你家老頭，他們都是一輩子精明的人，我們是不是太傻了……”
    “宋明遠……別說了……”他盡量壓低聲音，不讓客廳那邊聽到，如果不是心有顧忌，他很想罵這個家夥一頓，但是實際上從某種程度上說，宋明遠說的話無可辯駁。
    “這樣挺好的！真的！我……有份東西想拜托你轉給他，估計要是我直接給他，他估計連看都不會看的！”聽筒裏的聲音頓了頓，又再次響起，“你不用勸我，我沒事的，你現在開門就能看到那件東西，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