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沒有什麼能夠給你的了……”
    “君昊……”
    眼睛猛然睜開，額頭早已蒙上一層薄汗，又是夢！從來到日本開始，每天每天重複破碎百般的語句，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在車座上禁錮久的身體發出僵硬酸痛的信號，鄭君昊慢吞吞地從車子裏出來，動作明顯不大靈便。
    嘴邊叼著香煙，衣服滿是褶皺，如此模樣的鄭君昊麵對近在咫尺的校門，如此這般已有好幾日。懦弱的表現，他覺得隨著時間的增加，那股想見的衝動越來越少。
    從醫院醒來的那一刻，到金俊熙冷冷地說，哥！他死了！他當時徹骨的冷，至今還忘不了。發瘋地吼叫，變成了隻會說“為什麼”這三個字的癡呆男人。
    金俊熙說，哥！你早該明白，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天，他就該死了。
    多麼可笑，他終以一種決絕的態度，掌控了Ch。Latour，金俊熙出事之後，再無人能夠有理由反對他。而這一切，沒有人問過，他是否需要。
    這一路走來，幾年中其實潛意識裏，鄭君昊早已默認那個人真的不在的事實。
    視線中一個身影漸漸走近，他收起淩亂的思緒，眉頭微皺，這個動作成了習慣，以至於原本漂亮光潔的額頭，留下幾道深深的痕跡。隨著那個人一點點的靠近，他的脊背變得越發的僵直，心沒理由地加快跳動。
    他遲疑地剛邁出左腳，身邊忽然飛奔過去一道身影，瞬間投入了那伸展開雙臂的懷抱，宣告著剛剛的一切都是錯覺，動作硬生生地釘在那裏。
    “嗨！沒想到在這裏遇到。”方敏英意外地看到呆立在身後不遠處的鄭君昊，她邊說邊偷偷瞄了眼身旁的Ethan，心裏把鄭君昊罵了個遍。
    “真巧，方小姐。”
    方敏英發現鄭君昊的表情不大自然，目光一直留在Ethan身上，連忙開口：“這位是Ethan，我男朋友！這位是鄭君昊，父親的朋友。”
    兩個人互相道著你好，禮貌地點點頭。
    “我們正好要去吃飯，先走啦！”方敏英本來就不想多說，急著要走，倒是Ethan拉住她。
    “如果鄭先生沒事，一起去吧！”Ethan沒有在意詭異的氣氛，“既然是長輩的朋友，也就是敏英的朋友。”
    方敏英不好再說什麼，擔心越描越黑反而讓人懷疑，她甚至有些氣Ethan，又不是熟絡到一起吃飯的朋友。不過，方敏英雖然平時比較大條，也留意到今天的鄭君昊很是奇怪，舉動行為完全不合常理。按道理說，像他們之間的關係，加上這位也不是有那麼多空閑時間陪人吃飯的主兒，竟然沒有回絕。還有Ethan也很奇怪，難道發覺什麼了？
    “Ethan，我……和他真不太熟！”方敏英剛說完，就想自己打自己，這不是欲蓋彌彰麼。
    “你是不是生氣了？”見他隻是笑笑，並沒有說話，方敏英更是著急。
    “我……真的……”
    話還沒說完，就見Ethan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逗你呢！哈哈”
    “哎呀！”你討厭！”
    鄭君昊走在兩個人的後麵，聽著那串略帶沙啞的爽朗笑聲，手不禁用力地握了握。
    那頓飯吃的還算和諧，他當時麵對兩個人吵吵鬧鬧的模樣。記得女孩花一般燦爛的笑臉，以及身旁那個人，那張時刻期盼出現在自己夢裏的麵孔，此時正對別人露出溫柔寵溺的神情，貫徹始終。
    鄭君昊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如何，輾轉於學校與他家這兩個地方，隻停留在遠遠的一個角落，注視。
    那雙明亮的眼睛，白皙的麵孔，除了瘦了、頭發的顏色和樣式變了，穿衣的風格不一樣外，幾乎都一模一樣。鄭君昊最初幾天真的有想過就這樣拉住他，問他！或者緊緊抱住他，又或者……，但是他最終什麼都沒有做。
    君昊每次回想這些日子的舉動，就會自嘲地笑了。他坐在車子裏，在晨曦無人的街道旁，獨自安靜地思考。
    直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慢慢地走過來，緩緩靠近停在路旁的這輛黑色的車子，用手敲了敲駕駛室的玻璃。
    車裏的人滿臉的詫異，他笑著示意了下，隨後走到副駕駛門前，開門坐了進去。
    “鄭先生，早！”
    “早……”
    “我去學校，你知道路吧。”Ethan笑著說，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你……”鄭君昊沒再說話，慢慢開動車子。
    “讓我猜猜你跟著我的目的啊，是不是有事求我呀？”
    “嗬嗬，我麼？”鄭君昊早已整理好剛剛震驚的情緒，漸漸放鬆下來。
    “難道又是找我父親的？”
    “恩？又？”
    “一般人是很難約到我父親的，所以為了見到他老人家，什麼奇怪的招式我基本上都遇見過。”
    “是麼？但是我不是一般人……”
    “哦？”Ethan看了眼專心開車的人，“那我父親也不是一般人……”
    鄭君昊沒理由地大笑出來，接著說，“恩，那你猜對了。”
    “是麼，果然。謝謝你送我！”
    這樣的交集讓人意外，鄭君昊隨後在四周轉了轉，臨近快下課的時間，又回到已經變得熟悉的校門口。他倚靠在車前，望著進進出出的張張年輕麵孔。遠遠地，那個人走了出來，黑色的書包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他看見了自己，揮了揮手。
    這樣的日子，恍如隔世。君昊想起記憶中也曾經有過這樣安寧的日子，有過這樣的等待，這次的行程讓他變成了一個喜歡回憶的老者。
    “這幾天沒見敏英來找你？”君昊開著車，隨口問道。
    “她啊，這兩天都忙著畢業論文，我的頭都大了。”Ethan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畢業有什麼打算？”
    “還不知道呢！”
    “這不像高材生說的話！”
    “哈！那高材生現在說，我們去喝酒吧！”
    鄭君昊轉頭看著那張笑臉，點點頭。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人眷戀，鄭君昊端著酒杯，看了眼身旁一直沉浸在音樂中的人，不禁感歎。
    或許是酒精的作用，讓心底那份念頭無法控製般的洶湧而出，他很清楚他們不是同一個人。除了那張麵孔，其他都不相同。隻是即使這樣，他依然放下所有Ch。Latour的事情不顧，呆在這裏，守在這個人的身邊。鄭君昊真TMD傻啊。
    “喂！你知道嗎？如果你不是個男人，我真以為你暗戀我！”略微發紅的臉，Ethan半靠在吧台上說著。
    鄭君昊繼續喝了口酒，沒有回話。
    “我打算和父親說，幫你一次。”Ethan大力地拍了拍君昊的肩膀，“算你陪我喝酒的謝禮！”
    “好啊！”鄭君昊應著，他看到那個人從口袋拿出手機，閃爍的屏幕在昏暗的燈光下，忽明忽暗。
    “敏英來電話了，我出去接。”說完，Ethan匆匆忙忙地離開座位。
    鄭君昊笑著，又往杯子裏倒了酒。他伸出手，望著腕上的鏈子，眼睛湧動出不知名的情緒。
    “……生日禮物啊！”
    “喂……你還我初吻！！！”
    “君昊……”
    有人在喊他，耳邊回蕩那遙遠卻熟悉的聲音，他很久沒醉過了，是酒量太好的緣故吧。
    “君昊……我……再也沒有什麼可以給你了吧……”
    不是這樣的！混沌中，感覺有人用力地拉著自己，借著力便靠了過去。
    Ethan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鄭君昊靠在座位上，一隻手撐著腦袋，腕部那兩抹銀色的光映在眼底。這個人不斷地小聲嘟囔，聽不太清楚，他搖了搖頭，將手伸了過去。
    撲鼻而來是清新的沐浴水的味道，鄭君昊緊皺眉頭，將全部重量都給了對方，用手緊緊地抱住那個人。踉踉蹌蹌地步子，兩個人好容易走出CLUB，揮別烏煙瘴氣的氛圍，空氣一下子變得清新起來。
    “胃難受麼？”說話的人用一隻手輕輕拍著君昊的背，“想不想吐？”
    掙紮著想站直些，他將頭靠在對方的肩頭，噴出的呼吸急促而灼熱。
    “黎牧啊……”
    脫口而出的三個字，這個在心底呐喊卻多年未敢喊出的名字，消散在靜悄悄的夜裏。僵直的人，背部拍打的手臂不知原因地頓了一拍，隨後一切又都恢複原樣。那樣短暫，好像幻覺一般，鄭君昊沉沉地睡了，最終定格的是嘴邊那一抹似有似無的微笑，那麼地不易被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