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奶油一點一點抹在烤好的圓形蛋糕上，不能太用力，一邊慢慢地轉動，一邊塗抹來保持均勻，這可是門技術含量極高的活動。精致小巧的蛋糕房，此時正門的掛牌上，閃亮亮地兩個大字——歇業。
    工作間裏，彌漫著香甜與焦糊交織一起的怪味道，一個忙碌的身影還在繼續手裏的動作，他的身後散亂扔著幾個看不出形狀與性質的不明黑色物體、不明的輔助工具以及用過的不明物質的殘骸。
    不遠處僅有的一張橫桌邊，一個男人正一口一口地喝著咖啡，當他最後解決掉剩餘的杯底，然後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這同時，始終在一旁一言不發地擺弄手機的人大喊了一句：
    “已經第四杯了，再喝的話，我要收錢！”
    “拜托！”宋明遠故意忽略掉那個吼聲，望著完全沉浸在自娛自樂製作中的人，迫切希望那個人可以被自己鄙視的宋式大白眼給打擊到，“我說君昊，你先把我家送給了別人，現在又打算毀掉哲民哥賴以生存的店鋪哇！”
    “呃……我不靠這個店吃飯，沒關係！不過，你再喝蘇迪從法國給我捎來的咖啡，你就要給雙倍錢！”金哲民慢慢地說完，連頭都沒抬。
    “你們……哎！我忍！”宋明遠重新換了個坐姿，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
    做蛋糕也是需要審美藝術的，最後的邊緣需要隨性地做出花樣狀，再點綴幾顆紅豔豔的草莓。中央的字是用淡黃色的奶油寫上去的，男人微笑地看著，隨後用力伸直身體，大喊了一句：“搞定！”
    “哲民哥，那件事情查到結果了麼？”君昊繼續開口，扔出一個問題，但是目光還在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上。
    “恩，那個唯一幸存的司機醒了，不過車禍的內幕，倒是讓人大感意外啊！”金哲民說著，將發完最後一個消息的手機放進口袋。
    “我們終於要說正題了！”明遠收回緊盯天花板的木訥眼神，“難道不是Ch。Latour做的？”
    搖搖頭，金哲民笑中帶了一絲自嘲，“Ch。Latour的目標是黎家，選擇的時間是宴會散場後他們回去的途中，這些與我們事先估計的相符。那個幸存的人也說他們確實遇到一夥人，阻礙了原定計劃。根據他的描述，我確定那一夥人正是我們派去的。”
    “我的天！阻止了人，卻沒有避免後麵的禍事。難道……黎牧的父母，那場車禍，我們和Ch。Latour的人全軍覆沒，都是老天安排的一場交通意外？這事兒趕巧了？”
    宋明遠邊說，邊看了眼工作台的方向，君昊還在認真地粘著盒子，隻是那雙手因自己的話，有那麼一刻的停頓。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個局裏殺出另外一個人，攪和一番。幫忙解了隱患，又將可以構成指控罪名的證據磁盤一並奉上，話說Ch。Latour還因此欠他一個大人情啊！”金哲民拍了拍手，隨後用力握緊拳頭，繼續說：
    “你父親最近支持薑部長競選要員一職的傳聞，可是鬧的沸沸揚揚，他的兒子薑栽熙和黎牧一個學校的，不是嗎？”
    “嗬嗬！真沒想到！”君昊深吸了口氣，繼續小心翼翼地將蛋糕盒子的四邊接口按實，隻是剛剛停留在嘴邊的那抹彎度已消失不見。
    “明遠啊，那個薑部長方麵的事情還是拜托你了。”
    “啊？我怎麼聽這個口氣耳熟呢！”宋明遠轉過頭，看了眼衝自己不停點頭地金哲民，終於明白這樣的感覺為何似曾相識了。
    “第一點，你有能讓人信服的立場；第二點，你這方麵比較有經驗；第三點，你的名聲……”
    “打住！連台詞都一樣！”明遠打斷君昊的話，重新對著天花板開始發呆，喃喃道：“你們幹脆直接說我宋明遠就是聖家族代言人，損人毀人相當老道，四海名揚！”
    “就這個意思，兄弟！你隨便搞個醜聞扔給薑家，Ch。Latour也會借此脫身，不會有任何動作，輕而易舉！”
    金哲民說完，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這個時候，君昊已經在包裹好的蛋糕盒子外麵用繩子打上最後的係扣。看了眼手表，他邊快速穿好外套，邊說：
    “我先走了，你記得幫哲民哥打掃下！”繼而，對某個拋過的惡狠狠眼神選擇了視而不見，他拎起蛋糕衝金哲民點點頭。
    “君昊……”
    “恩？”
    “那個……對黎牧……你如果要說的話，別提後麵的事情……那就是……一場想去阻止，而無法預測的意外事故！”
    是第一次見到哲民哥如此複雜的神情，斟酌著措辭，語氣中傳遞的是擔憂，以及不安。君昊知道有很多話已點到為止，這位大哥總能了然地洞悉每件事情，隻是……隻是……
    “到了該說的時候，會說的。我……不想騙他！”君昊晃晃手中的盒子，笑著說，“謝謝你，哥！”
    大門的風鈴因為碰撞而發出悅耳的音調，引擎的聲音漸漸遠去，透過窗戶看到的是霓虹燈點綴的夜色。飄落下的白，星星點點，好像下雪了。
    “哥，太過透明也是一種傷害吧……偶爾有一點點謊言是不是更好？哪怕從此無法心安……”
    明遠的聲音從身後傳出，房子裏另外的人回頭望著他，沉默不語。
    這一年的生日下了場大雪，大片大片的呼天蓋地席卷而來，二層洋樓的小院裏站著一個和黎牧一樣高的雪人，卻長了一張豆包似的臉，裂著大嘴恬靜的笑。那個樣子怪怪的蛋糕，剩下三分之一放進冰箱，黎牧後來一直都沒舍得吃，拿出來看看又放回去，如此直到最後完全發硬壞掉。
    “黎牧哥哥，你抱我吧！”
    還是熟悉的娃娃音，君昊歪著頭，站在床邊張開雙臂，“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生日禮物哦！”
    那個人俊俏的眉眼間，蕩漾的滿是溫和寵溺的笑意。黎牧轉頭看了眼窗外維持傻乎乎表情站立的雪人，然後收回視線，輕輕地說了句。
    “傻瓜……”
    唇落在君昊的額頭上，深深親吻，大大的黑眸閃著亮晶晶的光，嘴巴習慣性的嘟起，掛著壞壞的笑，如痞子般地口吻，“你被我黎牧大人蓋章了！”
    骨節分明的手撩起對方前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唇同樣落下，英氣的眉一挑，丹鳳眼此時睜得圓溜溜的，分明閃著狡黠的光，“那……你也是被我鄭君昊蓋章的人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定會用殺手鐧的奶娃娃音纏到你抱我為止。男人的尊嚴和隱忍又如何，我隻是你的鄭君昊，想用盡全身氣力來擁抱你，也被你擁抱的人。那三個字……心底無數次重複的，還未曾開口，我想和你說的……那……三個字……
    ——鄭君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