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母去上工，卓彥還有些不習慣。
    每天醒來就能看到母親坐在床頭，陪他聊天說話，也不無聊。
    現在，卓母不在，他心裏還有些空落落的。
    嬰兒的身體實在難以控製，又拉臭臭了，卓彥難受，可沒有母親在身邊，沒人及時給他換掉，他知道姐姐就在外頭，於是大聲地哭起來。
    哭了幾聲，卓青青便走進屋裏。
    “怎麼了怎麼了？弟弟這是怎麼了？”
    卓彥動了動身體，一臉渴望地看著姐姐，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好在卓青青鼻子靈敏，聞到味道就明白怎麼回事，看著淚眼汪汪的弟弟，好笑道：“弟弟拉臭臭了，很快就好，你等等，我這就去拿尿布。”
    卓青青跟著母親學過怎麼給孩子換尿布，等換好了，她又按照母親說的給孩子喝米湯。家裏有營養的東西不多，現在弟弟已經可以開始配一些粥水喝著。
    卓彥喝了半碗米湯就不想喝了，喝多了又容易上廁所，嬰兒的身體實在讓人無奈，很多想做的事情根本做不了。
    做好這一切，卓青青把卓彥放回床裏邊，帶著換下來的尿布拿出去清洗。
    屋子裏再次隻剩下卓彥一個人。
    卓彥無聊，沒人陪他說說話，一切都顯得格外安靜，耳邊能依稀聽見姐姐在外頭忙碌的聲音，還有雞鴨的叫聲。
    這時候，他聽見隔壁傳來咳嗽聲。
    一開始還好，但後來一直咳一直咳，都沒停下來過，仿佛要把內髒咳出來一樣，似乎是很嚴重的病症。
    他仔細聽著，聽見姐姐進了隔壁屋子的聲音，“奶奶，來，喝藥了，喝了藥就好了。”
    “咳咳……不喝了，不喝了。咳咳咳……我這身子，喝再多藥都是浪費，以後啊，別在給我撿藥，也沒多長時間了，別再浪費錢，留著給我的乖孫彥彥，他可是我們全家的希望。”
    “奶奶，你要是不喝藥，等大哥回來肯定又要罵我。再說，奶奶肯定能長命百歲的，而且藥都已經熬好了，不喝更浪費。”
    奶奶唉聲歎氣，最終還是把藥喝下去，咳嗽也漸漸停止。
    這藥還能治咳嗽嗎？
    效果看起來挺好的。
    但沒多久，奶奶再次咳嗽起來，聽著就讓人覺得心裏頭沉甸甸的。
    也不知道奶奶具體得了什麼病。
    卓彥這會兒是睡也睡不著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結果翻過身，卻翻不回來了，總覺得力氣不夠，怎麼折騰都沒辦法回到原來躺著的樣子，也回不到之前躺著的位置。
    他不信邪，扭啊扭的，腳都扭到頭上去，卻還是沒把身體翻過來，總覺得自己的身體反應跟自己腦子裏想的完全不一樣，四肢都在各玩各的，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天賦，把身體扭成這種弧度。
    然而他似乎累了，怎麼扭都扭不回來，就這麼聽著隔壁的咳嗽聲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意識出現在空間裏。
    看著眼前的福氣池，想起隔壁咳嗽不止的奶奶。
    那是他這一世的親奶奶，無論如何，他都希望奶奶能跟姐姐說的一樣，長命百歲，至少至少，不要被病痛折磨。
    “我希望，奶奶的病能好起來，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他誠懇許下一個願望。
    就跟以前為了讓家裏好過點許過的一樣。
    然而這一次的願望，跟以往完全不同。
    在他許完願望的那一瞬間，整個池子的金光忽然間爆發，仿佛能刺瞎雙眼，全往他的身體裏鑽，最後消失不見。
    許久，卓彥恢複過來，睜開眼，看著空空如也的福氣池，心髒漏了一拍。
    為什麼就是簡簡單單許一個願望，福氣就沒了？
    是奶奶病得太嚴重了？還是旁的原因？
    卓彥看著隻剩下星星點點金光的福氣池，就好像頭上光禿禿一片，隻留下稀稀落落的幾根頭發在做最後的掙紮。
    要是他知道”讓奶奶的病好起來，長命百歲”會消耗掉幾乎一整個池子的福氣，他……可能會選擇其他許願方式。
    無法看著奶奶死，但也見不得自己的福氣消耗幹淨。
    這是他可以逆風翻盤的東西，怎麼就沒了？
    嗚嗚嗚。
    回到身體裏的卓彥，控製不住情緒，哇哇大哭。
    卓青青不清楚怎麼回事，不停地安慰對方，“彥彥，是不是想娘了？等娘上完工回來就好，再等等好不好。”
    卓彥不想麻煩姐姐，他要做一個懂事的孩子，家裏很窮，人人都有很多活兒要幹，他幫不上什麼忙，就不讓孩子脾氣發作去打擾到他們，這樣隻會讓他們變得更累。
    可是真的忍不住哇。
    他的福氣全沒啦，是不是又要開始倒黴啦，嗚哇嗚哇嗚哇……
    卓青青將弟弟抱起來搖晃著，哄著。
    可哭上了根本停不下來，等停下來的時候，是卓彥哭累了要睡的時候。
    晚上，卓母回來。
    卓青青將卓彥今天想娘親哭了好久的事情說了，可把卓母心疼壞了，早早洗完澡就回屋陪孩子睡覺，哪怕在地裏累了一天，此時看到兒子紅撲撲的小臉蛋，也仿佛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
    等卓彥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從失去福氣的難過情緒中冷靜下來。
    事已至此，傷心無用，就算是嬰兒身體，他也有一顆頑強的心。
    絕對不會被黴運打敗的，絕對不會！
    “彥彥醒了？來，喝點米湯。”
    卓彥也感覺肚子有些餓，在卓母的投喂下，喝下了半碗米湯。
    “今天是滿月，看，這是娘給你做的新衣裳，好看不？”
    卓彥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隻覺得好開心，除了師傅給的法寶，他還從未收過別人的禮物。
    不曾擁有的時候不覺有什麼，等擁有的時候，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開心，這真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之後，卓大景和卓青青也分別給卓彥送來禮物，都是些小玩具。
    卓大景是在縣裏買材料做的小風車，卓青青則是給蘇玲做了個用蘆葦編成的螞蚱。
    卓彥就喜歡螞蚱。
    拿著螞蚱愛不釋手。
    沒想到姐姐還有這樣的手藝，真是小看她了。
    “娘，你看，弟弟喜歡我的螞蚱。”
    卓青青一臉高興。
    螞蚱做的很精致，頭頂兩根長長的觸須被卓晏扭來扭去的，都快編成麻花的形態，他也沒放下來。
    “好了好了，天快黑了，都回去睡覺吧。”卓母說道：“有我看著孩子，你們放心就好，彥彥很乖的，今天應該是不習慣，你們也不用擔心。彥彥，來，看看，這是你奶奶送給你的哦。奶奶生病了，不想把病氣過給你，這才沒來見你，但她是很疼愛你的哦。”
    卓彥眨眼，看著大哥和姐姐走出門，看著母親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手鐲，手鐲觸手溫潤，很溫暖，好像是用木頭做成的手鐲，戴了許久才有的潤滑感，還有一個開關可以控製大小，不管是大人小孩都能用。
    卓母直接將手鐲戴在了卓彥的手上，看著還挺好看的。
    “這可是你奶奶小時候戴在身上的，後來發生了一些事，這手鐲就一直放在盒子裏，一直到今天，你奶奶才拿出來清洗幹淨，現在送給你了。這都是奶奶對你的疼愛。”
    卓彥看著手裏的手鐲，眼睛眨啊眨的，總覺得戴在手裏的手鐲有一丟丟的不對勁，可怎麼看也沒看出來，就好像是真的木頭，卓彥也懶得研究，戴著就戴著吧，他還見過孩子戴著一串桃核在腳踝上，自己戴個木頭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開開心心地接受了。
    等出現在空間裏的時候，卓彥發現福氣池裏零星的幾道金光特別喜歡他的手鐲，總愛往他的手鐲裏頭鑽，但很快又穿過他的手鐲出去福氣池裏，看起來玩的很開心。
    原來金光還喜歡玩這個？
    卓彥心底裏總算有了些安慰。
    雖然幫奶奶許願失去了幾乎所有金光，但奶奶若真能恢複健康，長命百歲，也算不上浪費。
    而且還得到了奶奶送的禮物，這些福氣還那麼喜歡這份禮物，不應該高興嗎？
    就是沒了那麼多福氣，以後他想做什麼，都沒辦法通過許願的方式完成。
    算了，一個嬰兒，還想做成什麼事？
    現在已經聽不見奶奶的咳嗽聲，身體應該是在逐漸恢複，那他也該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吧！
    嬰兒就不該思考那麼多東西。
    這麼想著的他，就安安心心地睡了過去。
    日子恢複平靜，卓青青還記得家裏時時刻刻都有可能出現的獵物，所以經常往菜園子裏鑽。
    但都沒什麼發現。
    她甚至為了吸引兔子過來，還故意摘了一些嫩草嫩菜到獵物經常出現的地方，可惜依然什麼都沒有。
    卓青青很是失望，久而久之也習慣了。
    這一日，她一如往常去菜園子裏摘菜。
    這時候，她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自己，但沒有惡意，可她回頭看過去的時候，卻什麼也沒發現。
    “錯覺嗎？”卓青青覺得奇怪，搖了搖頭，繼續摘菜。
    將籃子裏的菜都摘滿了，距離菜園子裏不遠處的一棵巨大的槐樹下走出一名青年。
    有人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說：“那就是你從河裏救上來的姑娘？長的挺好看的，怎麼不去打聲招呼？”
    青年理都不理他，轉身走了。
    “誒誒誒，我在跟你說話呢，你這是什麼態度？等等，等等我，我還有話要問你呢，你不能就這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