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裏半響寂靜無聲，直到伊玉的額上有冷汗冒出，老頭兒才緩緩收回了威懾人的壓力。對伊玉說：“明日再來吧，你若禁得起考驗，自是說明你與它有緣。到那時。。。。。。再說吧。。。。。。走吧！”
    老頭兒大手一揮，掃地之意十分明顯。
    伊玉卻注意到，他的手腕處有數道大大小小、或深或淺的傷疤。
    而一直站在角落、無人問津的公孫瑾卻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此時再回到大街上，已然恍若隔世，呼吸著久違的空氣。公孫瑾恰在此時突然開口：“在下突然想到家中還有急事要辦，先行一步了，他日定陪公子好好遊玩一番，告辭了。。。。。。”話音未落轉身就走，不像公孫瑾的作風。難不成，真是給伊玉帶壞了？
    而伊玉，一直盯著公孫走遠的方向，若有所思。。。。。。
    回到客棧，伊玉站在窗前，望著不遠處隱沒在高高低低、鱗次櫛比的房屋中的玉器店，頭也不回對身後的人說道，“今天遇到的老頭兒，是，蘇望之。”
    尹莫很驚訝讓他驚訝的不是那個早就消失的名字，而是伊玉居然能夠察覺到他。他，難不成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不可能的，他的脈象正常，下盤虛浮，不是會武功的樣子。
    尹莫這邊還在懷疑，伊玉此時卻轉過身來，含笑的鳳眼對上他的，“是味道，我知道你的味道。”尹莫不置一詞，殊不知他內心已風起雲湧。。。。。。
    伊玉又轉身麵向窗外，這次卻低頭看著深紅的窗欞，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和伊玉說話。
    “蘇望之，你聽說過吧？”
    “是”
    那個曾經名動一時的大才子，如何能沒有耳聞？外人都讚他是“貌比潘安，心藏諸葛”。
    “赫莊十六年參加科舉，同年九月，高中狀元。成為自開國以來，第一位十九歲就考中榜首的人。次年任江北太尉，之後又升為殿前上卿。赫莊二十一年，因得罪當朝權貴被貶為知州。兩年後卻突然取得了皇上的賞識，排除異己，直升為丞相，之後又做了太子太傅。一路歡歌，於四十二歲辭官隱居”。
    “嗬，如此這般春風得意的人。。。。。。竟然也落到如斯狼狽的境地！”
    伊玉似乎是在譏諷，尹莫卻聽出了哀傷。
    “阿莫，你知道秦遺風嗎？”
    “嗯，大將軍秦遺風。”
    “那你聽說過，蘇望之和秦遺風嗎？”
    “。。。。。。”
    “怎麼不說話了？”
    “人們都說那段往事，是他們二人一生中的敗筆。”
    哈，真是愚昧的人。但是敗筆，又何嚐不是呢？
    “阿莫，你下去吧。”
    “公子不用膳嗎？”
    “不用了，你也好好休息吧。明天，還有一場苦戰，下去吧。。。。。。我累了。”
    言談間淡淡的蕭索與疲憊，讓尹莫抬眼注視身前不遠的少年。就算是擁有閻王一樣冷硬的心腸，視人命如草芥的狠辣手段。就算是擁有傾國傾城的豔麗容姿，驚世絕豔的無雙醫術。眼前的人，也不過是個還沒長大的少年。
    孱弱的手腕，蒼白的嘴唇。他站在窗口，舉手投足間自成一派冷清氣質。衣袂飄揚，似隨時都要臨風而去。
    一月的西庭，是北風正盛的時節，刮在臉上，都像是一把把刀子，還閃著寒光，鋒利的嚇人。
    伊玉寬大的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尹莫恍惚中覺得，少年馬上就要倒下。情急之中，他伸出手扣住了少年的肩膀，那力度，像是要嵌進對麵人兒的骨肉。
    不出意料的看到伊玉疑惑的眼睛，瞬間清醒過來，手上也驟然失了力氣。
    “還。。。。。。還是吃一點吧！”
    尹莫竟然會結巴！伊玉瞪大了眼，嘴角自然地咧開了一個漂亮的、真心的弧度。。。。。。
    看著落荒而逃的尹莫，伊玉眯了眯眼，低下了頭，喃喃自語：“還真是不行了呀，這具身體還能撐多久呢。。。。。。”
    繼而抬頭看著天，清澈的天湛藍的堪比絕頂的藍晶。不遠處的泡桐，那原本該是繁亂糾纏的枝杈已經結成了欲理還亂的網，其上卻已然是一朵花都不在了。它們消失的時候，是不是像姐姐說的那樣，像鳥張開翅膀一樣，在摯愛的天空劃過一道絕望的曲線，決絕也灑脫。哪怕是徹底消失前的那一刻，都依然是燦爛的。
    忽然想起那個絕豔秀麗的女子和那一晚慘烈的月光，蓋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應該會笑吧？她總是這樣，愛極了那種清冷冷、慘兮兮的月。就像她眼角總是化不開的悲愁。哪怕是腮畔有再明媚的胭脂，也添不上一點歡欣的顏色。
    冰冷的匕首，鮮豔的血，構成一幅絕美的畫。無端的淒麗與慘烈。
    滿世界都是張揚跋扈的紅，直燒上眉梢。
    姐姐會不會害怕？她會不會冷？
    會的，會的，姐姐最怕冷了。冬天她總是一個人縮在被窩裏，那時還笑她是冬眠的兔子。
    但伊玉一直沒有說，姐姐就是在那時，也是最美的。
    已經沒機會了。
    見她的最後一麵，臨走前，她一直念著：相思相望不相親。。。。。。
    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姐姐的夢想隻是相夫教子，平日無事，便是撚針采線伴著良人閑坐庭院。
    這般的女子。。。。。。天道，不公！
    姐姐，你且看著，他們欠你的我總會替你一一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