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凱開始堅持送之行回家。誠懇而殷勤的魅力，加上又順路，情理之中讓人無法拒絕。每天放學，凱就走到我們倆的課桌前，笑容溫和。收拾好了麼，我們走吧。
    之行坐在他的單車後座上，我們三個人共騎一路。我在分岔口駐足，等待凱拐進小巷將葉之行送回家，然後返身出來與我一道回去。
    我覺得奇怪，凱有時沉默盯著我的眼神充斥著不忿，我不知道為何。想了想，大抵是擔心我將之早戀的事情告訴父母。我無聲嗤笑，便不曾拒絕。
    我恍然間憶起那個人，好像彼時也是這樣溫馨平靜。隻是心痛漸次減少，他的長相愈發模糊。
    少年啊，果然還是活躍點好。
    我決定要去國外念書的事，還未與父親商議。隻是開始準備。有了優異的成績，父親恐怕就不會反對我出國。因而除去例行打球鍛煉，我開始花時間看書做題，且懶得說話。葉之行依然還是我的同桌，伏案疾書的時候，長發依然傾斜在我的桌上。我視若無睹，她也不曾留意。
    大概因為我開始認真做一些事的關係，抑或他覺得我與葉之行關係熟絡，凱與我愈發生疏。我夜晚看一些關於投資經驗的書時，他便無所事事的用天文望遠鏡觀察星空，或者輕輕在一邊撥吉他練習單調的音階，用節拍器打拍子。
    我皺眉，真的是有些煩。凱確實有著玩樂器的天賦，可是這樣的喧鬧我真的受不了。我禮貌性對他提出抗議，他便一聲不吭看著我，而後拎著吉他轉身離開。
    臨走前他瞥了我一眼，目光悵然若失。那眼神叫我難以形容，我居然為此失神。攸的想起遠在西北的那座紹城裏的貓來，那雙幽深的眸子。那樣寂寞的感覺。
    打完球與凱回去。轉身的時候卻看見了那個人，那人一襲白色休閑衣，卡其色休閑褲。遠遠看著，就好像身處古鄉古色的小鎮一樣的寧靜。我不可置信地凝視他。
    溫柔如畫的眉眼，還有嘴角微微上挑的笑……我不想看他的眼睛，卻不由自主與之對視。一如曾經的溫雅，一如曾經的專著。他朝我禮貌性一笑，而後轉身與我擦肩而過。是了。他根本不可能認識我，如今的我是紹城。
    我身心俱冷，手中的籃球嘭地砸在地上。不理凱的疑惑與喊叫，發瘋似地跑，發瘋似地奔跑。直到跑不動，直到再無力氣，才轟然倒入草地。
    殷文，兩生兩世，為何都要遇見你……這是命運，是命運嗎？我不可抑製的笑，歇斯底裏。
    午夜之時，我做了噩夢。夢裏父母飛機失事，來不及過的生日便成他們的喪禮。而後是那片絕美的櫻花，以及那個叫我痛徹心扉的人。我看著他越走越遠，拉不住他的手。他轉身對我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
    他說，Chris，我愛你。可是離開我，你會過的更好。
    我大叫不，然後醒來。凱被我吵醒，卻不開燈，沉默地起身，走出們去廚房給我倒了杯熱牛奶。他拍著我的背敦促我喝完牛奶。我聽見他對我說，紹城，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有的。
    他的聲音是這樣溫和並且鎮定，聞之令我安心。
    我捧著熱氣騰騰的玻璃杯，抬頭便赫然撞見凱深深的目光，覺得深得像一口井，引人不自覺地墜落，看不到希望。我不自覺迷失。
    我鬼使神差問了句，你喜歡葉之行？
    凱不動聲色反問我，你是不是很喜歡之行？
    我怔，繼而覺得好笑。為什麼你會這麼問。
    凱意味深長的而看我，他突然笑起來，笑容說不出的落寞與自嘲。他低低說了句什麼，我聽地模糊。我笑了笑，不再執著於他的話語。輕聲道，晚安，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