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爸爸，爸爸，爸爸~
    ——是，是，是，崖餘啊，你要叫幾遍啊，我在啊。
    抬頭盯著麵前笑的無奈的男子，小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嘴整齊的乳牙。
    伸出肥嘟嘟的小手讓男子拉著，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跟著，笑的秀氣的小臉像微熟的蘋果。
    ——我要吃草莓聖代、巧克力蛋糕、慕斯蛋糕……
    一一應下小男孩的要求，男子寵溺的摸摸男孩圓溜溜小腦袋。
    一步一跳的走在大街上，好吃的誘惑也不及久不見的爸爸陪自己來的強烈。
    走出大樓的陰影，直射的日光照的眼花，伸出小手擋了一下。
    突然爸爸拉著的手握緊，好痛，轉頭看去，一滴滴血滴在稚嫩的小臉上。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迷茫的睜開眼，環顧著四周，無情有點迷糊，怎麼會在這的，他記得自己和戚少商一起去查案，然後，然後怎麼了。
    茫然的眨了眨眼，他剛剛好像還看到過戚少商，接著呢？
    東看看西瞄瞄，無情覺得這裏好熟悉啊，是啊，這裏是他和方應看分手前最後一天來過的地方。
    那時的溫柔、溫度，他還記得，為什麼一下變的那麼快，說結束就結束了，快的他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墜落……
    就像從高樓上跳下，落地的瞬間就是這感覺吧。
    失去了知覺，他看不見、聽不見、聞不到、嚐不到、摸不到，隻是瞬間的事。
    莫名的想要逃避，好累，好想休息，可是不敢睡，他怕會在半夜索要那人的溫度，他不敢睡，他怕自己會在夢境中尋找幸福，從此沉溺，他……
    邁著步子，繞過孩子遊戲的沙池，坐在滑滑梯的底部，這裏有太多太多的回憶，多的他已經承載不下。
    向後倒去，躺在滑滑梯上，無情閉上眼，好累，好想睡……
    好緊，好難受……
    猝然睜開的眼，似乎看到什麼他尋找多年的東西。
    握住手中流光的魂珠，男子笑著上下拋擲了兩下，掌心滲出的墨色能力一點點透入魂珠內，原本飄渺的魂珠漸漸清晰、凝結。
    方應看，我們的遊戲還沒結束呢。
    無光的雙眼，黑曜石的珠瞳，純真的笑意，看的顧惜朝心疼不已。
    安撫的揉了揉追命的頭頂，顧惜朝無聲的啟唇。
    睡吧。
    像小貓般眯著眼笑笑，追命合上眼瞼，頸項的藤蔓光輝消逝了。
    回望著幾乎被夷為平地的醫院，顧惜朝咬的下唇出血。
    再等等，再等等，我就結束了你們。
    ——如果我們不能控製自我時，殺了我們……
    南星哥，這個任務好難，明明我們是為了同一目的而誕生的，最後卻隻留下我一人，你們很不公平呃~
    “惜朝，惜朝，你在哪，惜朝~”
    疲憊的望著戚少商由遠至近的身影，顧惜朝幾近崩潰的意誌似乎找到了發泄口，盈在眼眶的淚水終是沒有落下，睫毛顫抖著，顧惜朝直接昏倒在戚少商懷裏。
    同時托著兩個人，戚少商有點吃不消了，還好李壞從廢墟裏走了出來，看到昏睡過去的追命，伸手接過。
    回望了一下現場壯觀的景象，戚少商嘴角抽筋的用眼神詢問李壞發生了什麼。
    迷惑的搖搖頭，他是不知道啊，當時……
    握住吹雁雪，背對著李壞和追命，顧惜朝瞳孔中冰藍乍起乍落，吹雁雪震動鳴叫幾乎要衝破刀鞘。
    彈了彈指尖，陸小鳳吹了兩下，死靈大軍，他沒見過，不過千年死靈王他都放在眼裏，何況是下等的死靈大軍，有的就是那數量吧，而且這還是被人操控的死靈，死靈真正可怕的，就是那對怨念的吸食，被操控的死靈比之有自我意識的死靈要弱很多。
    看著顧惜朝和陸小鳳利用醫院走道的狹窄，消滅著死靈，李壞歎，果然自己太弱了，和這些家夥在一起，他真得考慮回去重新修行。
    感到懷裏的追命似乎不再顫抖，李壞還是緊了緊雙手，他們兩個“平凡人”還是在一邊看著吧，不過想想剛才那些摔死的屍體，那些不會都是這裏的病人吧，如果是那就麻煩大了，這醫院本就怨念極深了，現在又來了這些，恐怕會有一段時間怨鬼肆虐啊。
    有的時候就是想什麼，靈什麼，才想這裏可能怨鬼肆虐，李壞就覺得背脊一陣陣發寒，汗顏的回頭，李壞在心裏大呼冤枉啊，他不過是想了一下而已，至於這麼忠實的幫他反應出來嗎！
    看著那些離自己隻有幾步的屍體，蠕動的起身，有的斷了手腳的，幹脆用肩膀一點點爬了過來。
    兩邊的顧惜朝和陸小鳳都不可能來回救自己，李壞套套口袋，遺憾的發現，自己沒帶什麼攻擊性的符。
    怎麼辦，直接畫，可是，可是，記得上道符課時他都在睡覺啊啊啊啊啊啊~~(⊙o⊙)啊！
    不過還好，九字真言應該能挺一會，那個隻要有靈力的都會用。
    正準備結印，突然腳腕一疼，李壞隻感到背部一陣急速的風聲和劇烈的碰撞，然後疼痛在背脊蔓延。
    聽到響動，陸小鳳和顧惜朝同時回頭，陸小鳳回身看李壞怎麼樣了。
    顧惜朝則隻來得及抓住追命的手。
    恍惚間，一股電流在體內回轉，四肢都被吸引著向追命貼近，腦內的記憶一下子破碎成了殘渣，在吸引下又一點點拚裝。
    他聽到了，那哀嚎，仿佛又回到了那純白的實驗室，牆上的大鍾停止了擺動，手腳都不能動彈，歪著頭，他能看見追命睡在另一張手術床上，沒有南星哥，南星哥被……
    想到了什麼，掙紮著想起來，可抬起的頭隻能看到一邊那熟悉的臉孔，溫潤如玉，清華若竹，但那蒼白的臉色，誰都能看出他身體不好。
    照著氧氣罩的唇微微蠕動，似乎說著什麼，努力的想要聽見，可是眼中隻容下了那滴冰晶般的淚水。
    嗒嗒嗒的腳步聲。
    那個人，那個為首的人他認識，那個創造了他們的人。
    英挺的容顏上是驚訝，似乎好奇居然還有人可以清醒著，笑著走過來，拂去那人眼角的淚滴，加大了點滴的流量，那人很快就睡了過去。
    轉過頭，沒有往日的溫柔，不再透過他們看著那人，男子隻是有點遺憾的摸了摸他的頭頂，然後轉身不再看。
    男子身後數名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醫生上前，看到他還醒著也十分好奇，不過現在沒有時間，也不想再麻醉一次了，看他似乎也隻有頭腦是清醒的。
    拿起雪亮的手術刀，對著他的腹部劃下，好像感覺到冰冷的刀刃破開胸膛的刺痛，然後是生命流逝的絕望。
    張嘴想叫，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眼前一再閃過那人含淚的眼眸和無聲的話語。
    ……逃……快點……逃……
    救命，救命，誰來，救救我……
    惜朝……
    從臂彎裏抬起頭，看著站在廢墟上柔柔微笑的追命，顧惜朝心寒。
    他們是活了下來，可是那個夢魘，他一輩子都不能擺脫，那種一點點死亡的感覺。
    還有因此覺醒，再難回頭的南星哥……
    自己就出去拿個東西的時間都能出現這麼大的轟動，還好這裏不是市立醫院，住在這的人不多，現在又是深夜大部分醫生和護士都下班了，不然那損失就慘重了，可是這一座好好的醫院就這樣掛了，怎麼都不好交代啊。
    戚少商抱起顧惜朝想，反正有小侯爺在，那人不但有閑還有錢，讓他再蓋一間更好的都沒有問題。
    不過問題是，無情呢？
    好不容易找到第三個魄，方應看現在累的都爬不起來了，不過他下在無情身邊的結界劇烈震動後就沒用感覺了，雖然對自己的念力很有自信，可放心不下的方應看還是打的跑了回去。
    看著麵前宏偉的場景，方應看和戚少商一樣，第一感覺，胃抽，然後憑著自己的感覺找到了無情的所在。
    結界顫巍巍的聳立在地上，雖然本身已經千瘡百孔了，但還是堅守著自己的崗位。
    伸手揮去結界，扶著無情漸漸紅潤的臉頰，方應看脫力的跪倒在病床前，膝蓋被碎石扛得生疼，不過方應看不在意，現在他隻想好好休息一下，還有靈魂，隻要找到無情的靈魂，他就可以抱緊他了。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陸小鳳拍拍身上的灰，忽然像發現美洲新大陸一樣撲到無情床邊，左看看右看看，然後……
    “啊啊，是他。”
    抬頭看著四撇眉毛的陸小鳳，方應看連張嘴都懶的幹了。
    不過接下來陸小鳳的動作讓方應看差點跳了起來。
    “你幹什麼啊——”
    默默的收回按在無情胸口的手，陸小鳳摸著胡子道：“剛剛遇到了一個少年樣的靈魂，和這年輕人長的一個樣，因為怕他跑，我下了追蹤符，我摸了一下，沒有我的追蹤符，那個靈魂還沒回來吧。”
    現在方應看很想給陸小鳳一個大大的擁抱啊。
    “在哪？啊，不對，你的追蹤符怎麼找。”
    掏出一個符，吹了一下，變成了一直暗紅的飛鷲。
    “跟著式神就能找到了。”